漫長的春節假期只過了一周的時候,我已經開始為那必然到來的戀戀不舍醞釀情緒。告別某種時光比告別某個具體的人更加傷感,因為那是無可挽回的無可挽回。一周里唱了一次歌,泡了一次溫泉,看了兩場電影,為鬧離婚的朋友客串了兩天居委會主任,一直到連匪我思存的小說都讀了一部,人生活潑潑到就像泡溫泉那天我在更衣室里看到的那么多對不見得美好卻一定跳躍的乳房,以及停留在上面的褐色乳頭,有一種粗糙原始的生命力和歡樂感。
換好泳衣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上一次穿泳衣還是08年在巴厘島。那是隨便在路邊買的黑色泳衣,好像價值兩美元。我不敢下海,就一直泡在酒店的游泳池里,買不到游泳圈,就一直留在淺水區。那個場景一定有一種悲傷的滑稽:一個完全沒有胸又曬得很黑的中國姑娘,頭發用一根似斷非斷的棕色皮筋亂七八糟地扎起來,穿著一件明顯很劣質的連身泳衣,束手無策地站在那里,水只能達到她的腰部,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蒼白瘦弱的大腿,身邊又沒有任何一本書或者一個人充當道具,只能這樣赤裸裸地暴露了自己的孤獨。
泡溫泉的時候幾次熱得喘不過氣,走了遙遠的路去拿咖啡奶茶小西紅柿西瓜香蕉以及平時絕對不屑于吃的餅干,所有的食物上其實都濺滿了內容不明的洗澡水,所有的話題都幼稚無用:到底哪一種牌子的牛肉干最有嚼頭,在這里烤羊肉串的話會不會把溫泉弄臟,頭頂上最亮的那顆星星到底是恒星還是行星,如果是行星的話又到底是哪一顆……如此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