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前絕后的美國皇帝

胡志平

1859年10月，《舊金山快報》發表了一封特別的“詔書”，一個名叫約書亞·諾頓的人，宣布自己成為美國和墨西哥的皇帝。他在“詔書”里這么說：“我，約書亞·諾頓，宣布成為美國和墨西哥的皇帝。”“詔書”的署名是“美國皇帝諾頓一世”。令人驚訝的是，第二天這份荒唐的“詔書”被富有幽默感的美國人刊登在快報頭版上。從此諾頓開始了他對美國長達21年的“統治”。

“諾頓一世”原名約書亞·亞伯拉罕·諾頓，出生于英格蘭，兩歲時隨父母移居南非。1849年，30歲左右的諾頓在繼承父親的四萬美元遺產后移民美國。來到美國后，諾頓在商界混了一段時間，沒用幾年便成為當地知名的富商。但他生性喜愛冒險，竟把所有的財產都押在了一筆大米投機生意上，結果生意失敗，他也破產了。在失蹤了幾個月之后，諾頓回到舊金山。誰也不知道這幾個月里他去了哪兒，人們只是在讀到快報上的“詔書”之后才猛然發現：一個“美國皇帝”在舊金山誕生了！

這封“詔書”在舊金山引發了巨大反響。對獨立之后的美國來說，皇帝既是過去時代的產物，又是新鮮的令人好奇和興奮的名詞，盡管合眾國不需要一個皇帝，但是美國人卻欣然接受了這樣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帝”。約書亞· 諾頓于是成了美國皇帝諾頓一世，成了美國和墨西哥的“保護者”。當上皇帝以后，諾頓常常身穿鑲有鍍金肩章的藍色制服，腰佩利劍，“巡視”在舊金山的街道上，并向周圍的人發表演說。他漸漸地得到了舊金山公民們的認同，還有人在街上向他行屈膝禮。

在獲得了民眾認可之后，諾頓皇帝不斷在報紙上發布圣旨，針砭時弊，詞鋒極為犀利。他批判議會的無力：“普選權，在我們的國家被濫用了。貪污和腐敗阻止了公眾聲音的正確和公正的表達，對法律的公然挑戰不斷地出現，這些挑戰是由暴民、黨派和一些政治派別的影響帶來的。公民為政府納稅，但卻無法獲得對個人和財產的正當保護。”他因此提出要解散議會：“希望所有的議員明年2月1日在舊金山音樂廳集會，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減輕邪惡帶來的傷害。”

他還宣布撤銷弗吉尼亞州州長的職務，因為后者作出了一項錯誤的處罰決定。當然，沒有幾個人會真的把圣旨當回事兒，但他的批評也是不無道理的。這些圣旨，看起來就跟今天報紙上的時事評論差不多，只不過是以一個皇帝的口吻發出的。此外，他還時常監視市政設施的修建，監督警察的工作，甚至下令下調稅率。

諾頓皇帝對民生問題尤其關心，比如鐵路的設備改造問題。當時的鐵路轉轍器都是人工操作的，所以操作員一失誤就會引發事故。諾頓號稱自己發明了自動鐵路轉轍器，這種新發明會減少事故。而當第一國民銀行拒絕為他的新發明支付100美金時，他更是憤怒地宣布關閉這家銀行。對當時的一些大工程，比如太平洋中央鐵路、斯普林山谷供水工程等，皇帝都會從老百姓的立場出發，批評政客利用了納稅人的錢和選民的選票，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惡，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他呼吁每一個工程和項目都應該從民眾的利益出發，來選擇更好的方案。19世紀60~70年代，舊金山曾發生過排擠華人的騷亂。據稱他為了平息騷亂，在騷亂者和華人中間背誦《圣經》并反復禱告，最終使暴徒羞愧地散去。這些善意的舉動使他受到了人們的尊敬。

在1869年和1872年，諾頓皇帝兩次呼吁修建一座連接奧克蘭角和哥特島的大橋，并且要確保大橋成為最好的工程，同時也要不損害舊金山海灣的航道。他的呼吁在當時沒有人響應，一直到1937年才在海峽上修了一座懸索橋，這就是著名的金門大橋。這座花費四年多時間修建的大橋如今已經成為舊金山的城市地標，而在它的一根橋梁上掛著一塊牌子，上書：“旅行者，請停步并感謝美國皇帝和墨西哥保護者諾頓一世（1859~1880年在位），他有先見之明，構想并下令在舊金山海灣建橋。”

每一個皇帝都有支持者和反對者，諾頓一世也不例外。有市民擁戴他，要給他正式加冕，也有人看到他穿的衣服過于破舊，專門為他訂做華服。但也有很多人反對和誣蔑他，因此他經常要在報紙上澄清。比如1870年，因為他在舉辦法國節的時候出售了皇帝手書，報紙批評他是“擁有特權的流民”，他不得不發表聲明更正報紙的“錯誤”。同年的9月13日，他宣布一個陰謀篡位者為叛徒；1872年，他批評那些對皇帝本人的不實報道，同時詔告天下：沒有皇帝本人簽名的法案都是不合法的。

皇帝也需要滿足個人的需要，尤其是對諾頓一世這樣的“流民”皇帝來說。作為皇帝，諾頓一世也享有一些特權，舊金山的劇院在前排為他保留了三個座位，他所居住的公寓房間的租金也由共濟會包了。在他需要付錢時，他還可以發行“皇家”鈔票，面值有50美分、5美元和10美元。這些鈔票在舊金山被商店、銀行普遍接受，據說信譽比美元還好。在1870年美國全國人口普查的記錄中，寫著諾頓的職業是“皇帝”。

1880年，諾頓一世因中風而駕崩，第二天一些發行量較大的舊金山報紙都以悲傷的語調發出了關于諾頓一世的訃告。去世時他的全部財產只有區區幾美元，然而，諾頓一世的葬禮卻莊嚴而隆重，三萬人自發在街道兩邊列隊為他送行，隊伍足足排了兩英里長。他死后100年，即1980年，舊金山市舉行典禮，紀念這位美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皇帝。他生前曾經歷過大起大落，在皇帝之位上也不斷地遭到非議，然而他曾為民眾的利益呼喊過，充滿熱情地為他的人民爭取權利，歷史記住了“諾頓一世”這個集貧窮和尊嚴于一體的名字。

（胡漢民摘自《文史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