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占春
現在的荒涼
最難以抵達的就是現在。一個人總是遲一步抵達現在的站臺,而現在已經緩緩離去。思想抵達現在就更為困難了。由于眷戀思想的典籍形式,思想與現在的關系不是遲到,是永不在場。
“現 在”
時間切割得越細碎,生命的感知越短暫;“現在”這一維度被確定的越具體、越具有規定性,“現在”就被徹底取消了:“卡嚓”——時間像被斬首。“現在”的悖論意識:只有“現在”之死的那一刻才有“現在”。注意著不變的東西,或變化緩慢的事物,“現在”就變得廣闊。這是只有生活在變化緩慢的事物之中的人才有的智慧。這是在車流人流涌動的場所所失去的心智。永恒之物退場后,機械、電子進入了這一心智結構。
音 樂
聆聽音樂,這是給時間(現在)配置新的節奏與曲線。音樂使時間獲得形體,且讓人相信:你的內心世界也不是一片混亂,而是由如此完美的法則所支配。
寫 作
好吧。寫作是一個人的起義。盡管依然希望最終成為一個人的慶典。它毫無意義是吧:我接受。其實不是“我”,我早已知道沒有寫作中的這個“我”,而是第一人稱的意義,主體(盡管被非主體化)感知的意義,個人的思想與聲音的意義。因為一個簡單的真理:盡管有國家、民族、階級、群體、幫派,一個人哪兒痛只有他自己說的清。死也是。盡管不斷有人裝作以國家、黨派的名義死亡了。在許多人,幾乎只有死亡是真實的還原,只有死亡的時刻擺脫了作為謊言的一生。孤獨是個人的真相。堅持一個人的無用的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