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山坡
父親對我最大的期望是能當上鎮長、縣長,對我選擇寫作異常費解和失望。他一直希望我當官光宗耀祖,哪怕當一個副鎮長也好。我的祖宗十八代誰也沒有當過官,如果我當了官,他就可以在村里昂首挺胸,可以在族譜里大書一筆。我基本上算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從學校畢業后,我幾乎一直在政府辦公室工作,有幾次機會調到其他單位,但都由于父親的極力反對而泡湯。因此,我有了兩個夢想:一是當官,二是當作家。前者是為父親,后者是為自己。實際上,即使我在官員成堆的權力機關工作,過的仍然是一種與文學若即若離的文人生活。我拼命地寫公文、講話稿、總結、匯報、調研報告、理論文章,大的包括政府工作報告,小的包括領導請假條。越是在枯燥的文字里疲于奔命,越能激發我對文學的渴望,我必須用充滿詩意的文字調和我的生活,使它達到某種平衡。實際上,是文學在呼喚著我,那呼喊的聲音從遙遠的深處傳來,像自己內心發出的呼救一樣扣人心弦。在無聊、迷失和彷徨中日夜折磨我的是文學夢,它深深扎根在我所有夢想的中心位置,讓我無法繞道而行。文學像被我遺棄了的母親那樣等待著我找回她,重新對她滿懷孝敬。最終,文學以壓倒性的優勢在我的生活中占了上風,我也最終明白,魚和熊掌向來不能兼得,忠孝自古不能兩全。我悖逆了父親的意志,選擇了屬于自己的夢想。父親對我的選擇一直百思不解和耿耿于懷,甚至在鄉村里羞于跟人說起自己的兒子不在政府機關當領導秘書了,而調到文聯當作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