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故事

游玉增

遇見這件事是一個偶然。

那天，我和女友逛街買東西。我們快走到一家最熱鬧的超市門口時，發現前面的人流都會停頓一下。等到近前一看，原來吸引大家注意的是一個老人。她佝僂著瘦小的身軀，滿臉驚惶地看著來往的人群，焦急地走來走去。她一定是迷路了，我想。正準備上去時，女友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對我說：“你沒看到周邊都沒人管她嗎？可能是個陷阱，現在騙子很多。”我愣了一下，認真觀察了一下，果然發現路人停了一下腳步，看了幾眼老人后，又走自己的路了。“但是……”我說。女友又扯了一下我的衣袖，示意我看一個角落。在超市門口邊上一個陰暗的角落里，一個壯實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蹲在那里，抽著煙，眼睛緊緊盯著老人。“走吧，”女友說，“又是一個新騙局呢。”

等我們從超市出來時，老人和中年人都不見了。女友說，他們一定換地方了。居然真被她說中了，我們在本市最熱鬧的東街口又見到了那個老人，她不再來回走動了，只是靜靜地站在街中心的大笨鐘樓下，雙眼默默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眼睛里閃閃的，似有淚光。我們找了一圈，沒有意外地發現那個中年男子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抽著煙，盯著老人。

巧合的是不久以后因為裝修新房，我打電話給一個開裝潢公司的同學，讓他給我派一個靠譜的裝修隊，帶隊的師傅居然就是那個中年人。不過剛開始我只是覺得他眼熟。等他征詢我同意后，在陽臺點上煙時，我一下子認出了他。

幾天觀察下來，卻發現這個中年人為人老實、做事非常認真負責，一點也無法把他和那個騙子聯系在一起。這讓我更為好奇。在一次只有我們兩人在場時，我忍不住對他說：“我以前見過你，在超市門口。”他“嗯”了一聲，似乎并不在意。“當然，”我繼續說，“還有那個老人。”說到這兒，我緊緊盯著他的臉。他愣了一下，驚異地看著我，說：“啊，那是我母親。”“你怎么能帶你老母親行騙呢，你不是有一份工作嗎？”我有點義憤填膺。中年人愣了一下，后來他似乎明白了，慢慢點了一支煙，然后對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接著他向我說了一個故事：

一個下鄉知青愛上了一個淳樸的鄉村女孩，他們幸福地結婚了。后來，國家政策轉變，這個知青順利回城，并帶回了妻子。但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妻子對城市生活很不習慣，她常常迷失在人潮涌動的超市、街道。于是，丈夫對她說：“在超市迷路時，你就到門口等我，逛街迷路時就到那大笨鐘樓下等我。我一定會來找你的。”果然，每次迷路，丈夫總是及時出現在妻子面前。

“可你知道嗎？”中年人吐了一口煙繼續說，“前不久我父親去世了。我母親受不了這個打擊，人有點恍惚。那天她找不到我父親，就說該去超市門口和大笨鐘樓下等他了。我拗不過，但怕她出事，就一直在邊上陪著……”

我沒有問這個中年人后來的故事，因為感覺那有點殘忍。只是常常會難過地想，迷失在人潮涌動中再也等不到他，她會是什么感覺。

我不敢多想，在這個愛情缺乏的時代，這個故事讓我又相信了一次愛情。

（責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