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殷茹

“太丟人了，”他看著被翻空的口袋，撫摸著生疼的臉頰，又羞愧又懊惱，想起剛才的一幕，覺得活下去簡直是一種恥辱，怎樣才能盡快結束自己的生命呢，他想起一條河。

他走了很久，來到那條河邊，這是一條無人垂釣和捕撈的河，河水靜靜地流著，魚兒自由自在地暢游，筆直的大樹和蔥蘢的灌木紛然雜陳，又寂寞又狂放。沒有比這里更好的了，他自言自語著，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在跳下去之前對塵世是有一些留戀的，但這絲留戀很快就被洶涌的絕望和羞愧感打敗了。他一只腳踏進水里，試了試深淺，然后閉上眼睛，朝河的深處走去，歡騰的流水很快淹沒了他的腰、他的胸脯……

“快回來，那里危險！”一個女子的聲音。

他吃力地轉過頭，一個汲水的女子提著兩只木桶站在岸邊。

他不作聲，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水迅速淹沒了他的脖頸，就在他沉下去的一瞬間，他看到女子朝自己游來，有只手抓住了他。

“不，不要救我。”

“為什么？”

“我是一個小偷。”

女子沒有說話，依然拉拽著他朝岸邊游去。他沒做任何反抗，借著女子的力量朝岸邊劃，上岸后，他耷拉著腦袋坐在草叢里，心里涌出幾分懊惱。

“你剛才說你是小偷？我看不像。”

“為什么？”

“沒聽說過小偷會尋死。”女子咯咯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打量他。

“真的，我真是個人見人恨的賊，”他的頭垂得很低，“這一段我的手氣總是很背，好幾天了，連飯錢都沒偷到，今天好不容易得手二十塊錢，剛出站口就被幾個小癟三給搶走了，還挨了他們一頓打，我真沒臉活下去了。”

女子似乎相信了他的話，什么話都沒說就要走。他上前攔住了：“讓我幫你挑一回水吧，你救了我的命。”

女子瞪了他一眼：“我最恨小偷，真后悔救了你。”說完挑著水桶就要走。

他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肚子開始咕咕地叫，饑餓和強烈的求生欲望使他忘記了來此的目的。他脫下濕漉漉的衣服搭在肩上，朝著與女子相反的地方走去。

“嗨，你要去哪里？”女子回頭喊他。

“去車站。”

“還去偷嗎？”

“我又不會做別的，我得弄點錢吃飯。”

“你過來，”女子把水桶放下，“我那邊有一個菜地，你幫我挑一個月的水吧，回頭我請你吃飯。”

他順從地接過女子手中的扁擔，心里暖暖的。

他白天幫女子挑水，晚上住在地頭搭起的窩棚里，到了飯點，女子會按時把可口的飯菜送到地頭。他小時候曾跟著爺爺種過菜，等于是發揮了專長，那片菜園被他侍弄得風生水起，蓬勃繁盛。

有一天，女子把剛摘下的蔬菜讓他挑到市里去賣，女子說：“家里太忙，我就不跟著一起去了。”

他不明白女子為何這樣信任他，有些感動，也有一絲竊喜。賣完菜，已是午后，當女子看到他挑著扁擔出現在地頭時，欣慰地迎了上去。他把浸滿汗水的錢遞到女子手里，女子接過錢，一把拉住他的手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來，吃飯吧。”

一個月的時間到了，他沒有離開，女子說想把這片菜園擴大，請他繼續管理，按勞付酬。他答應了。

兩年后，他成了這一片有名的菜農，別家有什么種菜上的難題都喜歡向他請教，他樂于助人，從來不計較回報。在人們眼里，他是一個善良寬厚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原來的身份，除了那名女子。當然，女子是不會告訴別人的，她現在是他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