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楚文
一盞離愁,孤單地佇立在天邊。凝霜的地面恰似一方仄仄的熒屏,那一抹哀傷的背影碎了一地。黑夜的傷,是王弗夜夜的針線也無法縫補的凄婉。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這輪東坡的明月,曾站在離這顆冰藍色星球最遠處。藍色,疏離而微寒的顏色。遠望著世間的寒冷,東坡試著遺忘那個在捕風捉影的文字剝削中偏離人生的自我,然而那沁骨的涼啊,沁入心臟,沉淀在月光里。也許吧,東坡別樣的情懷,恰如明月從陰翳中升起,海闊天空。“頃在黃州,春夜行蘄水中,過酒家飲。酒醉,乘月至一溪橋上,解鞍曲肱,醉臥少休。及覺已曉,亂山攢擁,流水鏘然,疑非塵世也……”人生,便似乎已得到滿足。任那千古風流人物,任那豐功偉績,隨大江東去。而這千年的涼月,便用樽酒相酻,和著東坡的悲喜思痛一同祭奠。
不是不感傷的吧!世人皆說他豁達,然而他的悲涼、他的無奈卻在那個背影里暴露無疑!借酒消愁的人啊!“懷民亦未寢,相與步于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如此空然,是東坡那一刻的心境嗎?凄凄慘慘戚戚。那交橫的藻荇,是他此刻雜亂的思緒嗎?剪不斷理還亂。不然“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怎么被我聽成絕望的呼求與質問?不然“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怎被我理解成了倔犟的安慰?那闊大的中庭,竟如此凄涼,是夜的傷口,是兩個人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