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勇詩二首

白百合

太遲了，到了中年，才第一次見到

白色的百合花，潔白耀眼，但對我們已經成了

無用的東西

父母墳頭經常積雪

街道僻靜，常常只一些風從那里刮過

火車倒是在遠方，像百合封閉的花蕾

在荒野上奔馳

而這幾朵百合卻開了

里面什么也沒有，就是一種白，一種靜

但是也已經太遲了，我已經沒有了另外的生命

沒有了另外的詞語

我把它們插進花瓶，倒上水，拿到桌前

放到了另一個世界

就在我的左手邊上

但也已

不屬于我們

風

山上，還活著的草，靜聽著風中的一些聲音

家里羊油像河冰一般凝結在鍋邊

我們坐在桌前。這牛奶就是山坡上那些牛給我們做的

因為它們也可憐我們

所以我們也都沉默了，聽見楊樹發出了它的聲音

九月，如果一個人閑下來還會想起

故鄉的場景：秋天的麥場

被連枷拍打的麥子下面，還躺著一個女人

有時候還會想起，小時候，看到風掀起過她的

一個衣角，露出了衣角下稍新一些還沒曬白的衣服

車窗外，鷹從路邊飛起來，像是被風刮走的

車上的一件東西

山坡上偶爾還會看到站立的兀鷲，像一只羊那么大

它也看著長途客車，里面又一車來自人世的人

都沉默著，車在走，而路在前邊，還沒顯現出來

在大衣上畫上火焰，在深夜寒冷的街上流浪

風，將那火焰吹得更旺了

雪將一年年繼續進化，成為更為高大的白色野獸

我認錯了房屋而站在那里，將要凍僵了

但還是獨自在那門外站著，夜已很深了而雪繼續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