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么想……

譚偉山

想要一輛自行車

鄧孟火——12歲父母在外打工，和80歲奶奶及7歲的弟弟住。愿望：想要一輛自行車。

上六年級的鄧孟火正趴在廚房里寫一封寄不出去的信。這是個長大后想當明星的孩子。他寫道：“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弟弟，你們一定要好好zhuan（賺）錢，然后蓋新房子。爸爸你不要再賭了，這樣不但傷了媽媽的心，還虧錢。媽媽你也要勸勸爸爸，要阻止他，不然永遠也蓋不起新房子。我和弟弟會等你們回來過年，記得要給我們買新衣服、褲子，別忘了，去年就沒有給我們買。”

廚房里只有一張矮桌，既是餐桌也是鄧孟火的書桌。抬頭是層層的蜘蛛網。這個家唯一顏色鮮艷的，就是一張中國體育彩票贈送的掛歷。

鄧孟火的父母以前都在家里務農。微薄的收入就來自母親幫人收割稻谷，父親幫人扛木頭所掙的錢。早些年，鄧孟火的爸爸賭博，輸了不少錢，遂決定外出打工，并戒了賭。

現在的鄧孟火與奶奶、弟弟住在一起。家在山坡下，越過道道水溝田坎，只有一條羊腸小路可以通到。任何交通工具在這里都無法通行，所以鄧孟火到現在也沒學會騎自行車。他覺得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和大部分留守兒童一樣，12歲的鄧孟火也要洗衣做飯。他的弟弟才讀小學一年級，等這個小孩每天放學玩一圈回來，鄧孟火已經做好了飯。他說弟弟還小，現在還不能讓他干農活。

去年9月外出至今，父母還沒有回過家。這讓他耿耿于懷。他和父母通電話的機會也極少，想念父母時，他就想給他們寫信，但卻不知道信該往哪里寄。

在那封寄不出的信的末尾，鄧孟火寫道：“爸爸媽媽，你們要記住，明年過年時你們一定要回家，我們一起過最好、最美麗的年。”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一輛屬于自己的自行車。

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鄧交羅——11歲，父母在廣州打工，和爺爺住。 愿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鄧秀英”是爸爸一年多前給她改的名字，他覺得孩子的原名不好聽。但這個瑤族女孩還是喜歡別人叫自己的原名：鄧交羅。

她家所在的村子在大山頂上。繞半個多小時盤山公路才能到縣城，那是鄧交羅去過的最遠的地方。

在村子一條小路邊，一個小木屋靠幾根棍子撐著，架在山坡上。廚房里有兩眼灶，是用磚塊搭起來的，像小孩子過家家的道具，蹲在地上才能做飯。這就是她的家。

屋子只有一間，10平米左右的空間被一塊布隔出一房一廳。房間被一張床塞得沒有一絲縫隙，被子、衣服等都堆在床上。

鄧交羅的哥哥在讀初中。平常，她和爺爺睡在唯一的床上，哥哥要是回來，爺爺就只好睡在灶屋里。奶奶實在沒有地方住了，只好住在村口另一個更小的木屋里。

鄧交羅的父母之前一直在家務農，但眼見蓋房無望，去年到廣州的皮革廠打工去了。65歲的爺爺種地還行，照料起一家人日常生活就力不從心。洗衣做飯的事都是鄧交羅的任務，盡管她才11歲，還在讀小學四年級。

以前父母在家時，鄧交羅覺得老是被人管著。現在，她晚上可以盡情地看《喜羊羊與灰太郎》，卻又很想父母。爸爸媽媽說過要帶她去廣州玩，到現在還沒兌現。鄧交羅說，她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希望有間房，能安靜讀書

張湖紅——15歲，與奶奶住，父母在廣州打工愿望：想有一間自己的房子，可以安靜地讀書。

2009年9月1日，龍川縣黎咀鎮庫區小學開學的日子，迎來了一位廣州來的插班生——張湖紅。在新同學的掌聲中，張湖紅卻難掩內心的苦楚，淚水奪眶而出。

老家在黎咀鎮梅州村的張湖紅，此前對家鄉的印象僅停留在每年隨父母回鄉過年的短暫喜悅里。她本來生長在廣州。但是，前年年初，在廣州打工第19個年頭的母親突然被檢出甲狀腺腫瘤，原本并不富裕的生活瞬間雪上加霜。

盡管留戀廣州的生活，張湖紅還是乖乖地收拾書包，帶著剛上一年級的妹妹，回到老家讀書。

張湖紅很沉默。老師們認為她學習成績好，文靜，懂事。由于路途較遠，她中午不回家，每天口袋里揣著一塊錢，到學校附近小店買一包方便面當午餐。

當我提出要到張湖紅家里看看時她很猶豫，扭捏著答應了。坐車約20分鐘后，在梅州村的一個路口，車子過不去了。天下著大雨，她撐著小傘，沿著蜿蜒的泥濘山路，把我們帶到了她家門口。

這是一座建于上世紀70年代的土磚房子，屋瓦破舊。張湖紅的父親兄弟4人，每家僅能分得其中一個房間。在一個10來平方米的房間中，放置著張湖紅一家的家當：一張老式睡床，一張圓桌，一張方臺，衣服晾在繩子上。睡床上要擠3個人，張湖紅和她的奶奶、妹妹，有時父母找不到工作或回家養病，就要擠上5個人。

睡床前面的方臺，是張家姐妹做功課的地方。

“你有什么愿望？”我問。“我希望有一間自己的房子，可以安安靜靜地讀書！”她眼睛望著窗外說。

想要一個遙控玩具車

曾天湖——9歲， 與爺爺奶奶住，一年見父母三面 愿望：想要一個遙控玩具車

一個鐵圈，一根木棍，頂端綁著一根繞彎的鐵線，9歲的曾天湖和幾個同伴用繞彎的鐵線推著鐵圈在學校操場上飛來奔去，玩得不亦樂乎。滾圈圈是曾天湖目前唯一的玩具。

曾天湖的母親在深圳一家餐館當服務員，父親則在各個建筑工地打散工。這對夫婦每年回家三次看孩子，想盡量爭取多點時間和孩子在一起。

曾天湖的媽媽說：“每次只有幾天，最多也只有十幾天。”曾天湖出生不久，便由爺爺奶奶帶養，到現在9歲，和爺爺奶奶的感情勝過爸爸媽媽。

去年9月，曾天湖父親回家，給他帶來一輛可以拆卸、拼裝的玩具小車。曾天湖反反復復玩了幾次后，小家伙便迷上了玩具汽車。“我跟孫子說光會拼不行，還要自己會造”，曾天湖的爺爺驕傲地說，孫子對小車特別著迷，把小汽車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結果沒幾個月車子就丟了幾個零件，弄壞了，小家伙為此傷心了好一陣。爺爺只有弄個轱轆圈圈，讓孫子當成汽車輪子天天推來推去。

有一次，在當地鎮上，看到另外一個孩子在玩一種自動遙控小車，小家伙覺得很奇怪。“我也想拆那種汽車看看”，曾天湖談起自己將來的“理想”說，他打電話給爸爸媽媽，想再要輛遙控小汽車，但是爸爸說沒有錢。

很快又到寒假了，新年的腳步也越來越近了，但愿這些孩子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實現他們的美好愿望。

責編：王敬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