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愛自在

梁凌

我記性不好，對菜價的漲跌，不敏感，但我買菜有絕招，每次去超市，只要看看那些大媽們，就知道什么便宜。如果她們的購物車里，都是南瓜，就買南瓜好了；如果她們轟搶白菜，就是白菜特價。

有時候，我會望著她們滿滿的購物車發呆，心想，這一家有多少人呢，這么多的南瓜白菜，如何吃得了？

這個問題，后來有了答案。一次，遇見一個朋友。她說，前些天，母親生日，她分了二十斤大白菜。

我說，你母親怎么買那么多白菜？

她說，白菜便宜了唄，母親買了一百多斤，要分給他們兄妹幾個,他們不拿，母親便生氣。

這些大白菜，讓她很生氣，引發了全家的大討論。

她給母親算了筆賬，說一斤白菜，也就便宜一毛，一百斤便宜十塊錢，為這十塊錢，母親推著購物車，要跑好多趟，他們分了白菜，還得打出租，每家平均花十塊，也要四十塊。

為阻止母親再犯這樣的錯誤，她靈機一動，出了個主意，說不如這樣吧媽，以后算算能便宜多少錢，你就別買菜了，省的錢，給我們分了，比如說，這些白菜，一家能分兩塊五。

她這樣說，弟妹們捂著嘴笑，附和，埋怨母親。

母親則像個罪人，低著頭，只是說，我只是想白菜便宜了，不是便宜了嘛……

我一下子想起超市的那些大媽們，突然明白，是什么讓她們瘋狂。

但我說，你不應該指責你母親，而應該快樂地接受。因為母親買這些東西時，是多么開心，她一趟趟地跑，還是很好的鍛煉。

其實，我也理解朋友，曾經，我跟她一樣，也有著同樣的煩惱。

包括今天早上，母親打電話，我還差點兒著急。因為母親說，要過年了，她今天去磨面，磨完了給我五十斤。

五十斤，我一年也吃不完啊，我正想吼兩句，卻突然間打住，只柔聲道，“很好啊，媽！”

除了面粉，每次回家，母親還給我一箱箱的牛奶，一袋袋蘋果，一包包火腿腸，一……上次拿回來一包火腿腸，一看日期，早過了，只得扔掉。

扔掉是扔掉，但我想，我是對的，因為我拿那些東西時，母親快樂無比。

那些過期的，必須扔掉的東西，也應該由我來處理，如果當著母親面扔掉，母親會心疼不已。

所以有時候，最恰當的辦法是，快樂地接收，然后悄悄扔掉。

母親的面粉，是她親自種的小麥磨的。我曾很反對母親種地，但母親很堅持，說吃自己種的糧，膽大。

我們兄妹想了想，對母親說，你想種就種吧。

母親七十有六了，能翻過高高的圍墻，去果園里拾干枯的蘋果枝，能走十來里路拉煤， 這，都得益于她那些莊稼。

那些莊稼，讓她鍛煉了身體，還讓她獲得了成就感，秋日里，母親望著滿滿的糧倉，眉開眼笑。

我想，媽媽高興就好！孝順，就是順著她，笑著接受白菜、面粉、過期的火腿腸，媽媽想種小麥就種小麥，想種玉米就種玉米……只要她快樂，只要她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