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職院校的尷尬

許蘭武

9月初，本是各高校開學之時，但一些高職院校的招生工作并未完成。據統計，2008年全國高考報名人數為1050萬，此后逐年遞減，到2012年只有915萬，4年累計下降了135萬。在山東省，高考人數由2008年的近80萬銳減到今年的49萬。由于異地生源不足、院校管理亂象叢生，致使部分高職院校面臨閉門危險。針對高職院校存在的諸多問題，記者赴山東實地采訪，試圖探究高職院校的實際狀況。

招生困境

2012年8月9日，鄭寧、李亞男、殷寧3人因篡改周口衛校14名學生報考志愿，被河南省周口市川匯區人民檢察院以涉嫌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批準逮捕。事件當回溯到今年高考結束后的錄取階段。據媒體報道，6月30日～7月1日，鄭寧等3人先后在賓館、網吧等地登錄河南招生信息網，利用在周口衛校獲取的考生信息，將14名周口衛校學生報考的第一志愿篡改為山東現代職業學院，并保存3次，將志愿鎖定為無法修改狀態。

經查明，鄭寧、李亞男、殷寧系山東現代職業學院學生，受學院委派到周口招生，每招收一個學生可提成550元。到周口衛校聯絡招生工作時，他們從教室黑板上撕走了含有考生姓名、準考證號、身份證號、報考志愿登錄密碼等內容的考生信息表，隨后作案，便發生了此次“篡改門”事件。

8月31日，記者就此事來到山東現代職業學院，不料遭遇該校保安圍阻。第二天，就學生在河南被抓事宜，該校招生辦主任仲廣強在電話中對記者解釋：“我校沒有招生提成這種事情。篡改學生志愿屬這三位學生的個人行為，與學院無關。”

“老生（在校學生）暑假回家招生，每招一個新生都有一份提成，這是高職院校招生多年來的一貫做法，其成效還是不錯的。”山東一名多年參與招生的某高職院校老師透露，“不出去宣傳，外省很難知道你的學校。生源不足，學校必死無疑。這樣的招生現實讓我們必須想出多種辦法。為鼓勵招生，給參與招生的老師和學生提成是多年來的慣例。”

作為招考大省，山東高職招生正面臨重重考驗。“今年我省專科文理類第一次征集志愿計劃為9萬余人，實際投檔只有3萬多；又因外省考生及家長對山東高職學校了解甚少，自然出現了一些‘零投學校。”山東省教育廳新聞中心宋主任說。

記者從山東省教育廳了解到，擁有超1000人招生計劃的青島飛洋職業學院今年僅招到38名學生。該校已將招生情況向青島教育部門進行匯報，準備重組。此外，曲阜遠東工商外貿職業學院在校生僅有900人，山東大王職業學院在校生也只有1000人，這兩所職校2012年的招生情況都不景氣。

培養亂象

“像青島飛洋職業學院這樣的高職院校，招生非常艱難，即將面臨重組。我們最應該關注的是這些學生今后的培養問題，這也是近些年省教育部門的工作重點。”山東省教育廳廳長齊濤接受記者采訪時透露，“山東現代職業學院出現的招生難問題，不是辦學者的主觀所為，而是招生框架有問題。”

沿濟南市經十路東行20公里處，集中分布著山東現代職業學院、山東英才學院、山東職業學院、山東凱文科技職業學院等多家高職院校。8月30日，記者來到某校教學樓3樓，在走廊的一塊黑板上，發現了2012年學前教育專業分班信息，其學生類型顯示為“高教自考實踐課程考核改革試點本科”。

什么是“試點本科”？一名民辦高校教師道出了其中的門道：“其實‘試點本科是學校打的擦邊球，說到底就是自考。眾所周知，自考通過率很低，很多新生一年后才明白過來。”

該校學前教育“本科11班”的一位同學表示：“我考了不到400分就進來了。來之前就聽師哥師姐說我們是本科，我這屆招了上千人。”

山東高考分數線之高全國有名。“在山東，一般的本科分數線接近600分，一些民辦高校在招生宣傳中承諾400分就可以上‘試點本科，這不是在忽悠人嘛！”多年擔任高三班主任的濟寧市嘉祥一中英語老師崔愛社表示，“當學生真正明白這些名堂后，有的干脆選擇回來復讀。”

齊濤廳長透露，“試點本科”在兩年前就已叫停，但很多民辦高校在招生過程中依然違規操作。“今后一段時間里，‘試點本科和專修學院的‘非學歷職業教育將作為教育廳的重點整治領域。”

學生流失

張丹畢業于山東某學院的工商管理專業，由于找工作接連碰壁，她打算回到位于山東省菏澤市鄆城縣的老家尋找工作。“縣里的工商部門根本進不去。雖然有些企業要人，但和想象的差距很大，無非就是純手工活，沒有技術含量。”據張丹了解，像她這樣沒有找到合適工作的高職畢業生不在少數。

“說到底，就業難是學生的綜合實力不強所致，其根本還是培養的問題，沒有讓學生學到真本領，因此學生流失率很高。”山東省職業學院招生辦主任張少飛表示。

“大學第一學期是學生上課最多的時候，以后基本呈遞減趨勢；到大三時，學生上課人數最少，甚至出現老師和學生‘一對一的現象。不少兼職老師只管拿授課費，至于能有多少學生聽課，并不關心。”山東某職業學院的一名教師毫不諱言，“結業考試前，老師通常會為學生劃定考試范圍，甚至透露試題，這時學生都來了。”

高等教育出版社駐山東的張代表反映，在校生高流失率的出現和學生喪失學習興趣有極大關聯。很多教材脫離實際，而盜版教材泛濫。

山東高職院校從2006年開始就是全國出版社的必爭之地。山東高職院校每年招生人數不低于3000人，而在外省，這一數字僅為1000。在山東，擁有萬名以上在校生的學校有40余家，只要學校確保使用教材，各家出版社就允許教師自行編寫。問題是，很多高職院校都是近兩年由中專學校整合而來的，不論是師資經驗還是教師經歷都達不到相應要求。與此同時，高職教育監管力度不夠，使得組編教材成為老師評職稱、拿額外收入的必經之路。

就業期望過高

8月30日，山東英才學院教學大廳，來自山東省菏澤市單縣的學生張丹丹正在為選擇專業發愁。起初，她一心想報工商管理專業，打算畢業后能去工商部門工作。最后，在老師和家長的幫助下，她將專業改為室內設計。“之所以建議她學習室內設計，主要是從就業角度考慮的。”英才學院學生單長振說。

高教社的張代表根據教材使用情況分析得出：山東高職院校整體以文科為主，就業存在很大難度。“院校不負責任地給學生編織就業夢想，卻很少考慮就業率。如，很多學校財會專業招生量很大，總共3000人的招生名額中有1200人是財會專業。這些學生入學后并沒有接受系統的職業培訓，而是直接進行考證培訓。考出來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學生將會一無所獲地步入社會。”

“高職學生的出口問題不解決，即就業不解決，高職教育就很難發展好。”山東職業學院院長徐冬認為，高職學生就業是一個復雜問題。“首先，學生要學而專，自身硬。其次，家長期望和學生定位存在很大問題，目前仍有很多家長和學生不愿意報考工科類專業，不愿意做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