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之憂

編者按：從貴州茅臺股價的屢創新高，到洋河股份的1500億市值，整體低迷的A股市場中，投資者對于白酒股的追捧已可用“狂熱”來形容。在公司營業收入和凈利潤節節增長的背景下，我們并不否定白酒股的投資價值，但在資金追逐的狂潮中，投資者也需要一些“冷思考”——即令眼前可觀察到的財務數據明顯樂觀，也并不能掩蓋行業發展中的諸多弊病。

同業競爭、年份酒泛濫、基酒外購、食用酒精勾兌……撇開令人興奮的利潤增長，我們也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到一個處于“亂象”中的白酒行業。重視這些現存的病癥，將有助于投資者更深層次的理解白酒股。

白酒行業泛濫的同業競爭是這個行業一個永遠都無法繞開的話題。

從早些年五糧液（000858）與集團公司的同業競爭，到這些年一直存在的貴州茅臺（600519）與茅臺集團，以及集團下屬關聯企業的同業競爭；再到山西汾酒（600809）的同業競爭……紛亂如麻的同業競爭猶如一場沒有規則的混戰，攪亂了白酒行業原本秩序正常的市場。“競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公平競爭?！痹谶@種混亂的同業競爭下，上市公司股東的利益無疑受到了侵害。而令人費解的是，對于同業競爭，大多數上市公司都采取了聽之任之、視而不見，抑或無計可施的態度，這為白酒行業的未來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

同業競爭：誰在侵害股東利益？

蒙牛有一句膾炙人口的廣告詞叫“不是所有的牛奶都能叫特侖蘇”。事實上，這句話用在茅臺酒上也同樣適用——不是所有印有茅臺品牌的白酒都是出自貴州茅臺。

茅臺王子酒、茅臺國賓酒、茅臺迎賓酒、茅臺經典玉液、茅臺福滿天下……如此眾多的茅臺酒，安能從名字上辨我是出自貴州茅臺，還是出自茅臺集團，抑或集團公司下屬的其他公司？而這一切不僅把消費者弄得云里霧里，更是這一赤裸裸的同業競爭給中小股東的利益帶來了巨大的侵害。

茅臺同業競爭異常嚴重

質疑一：白金酒成國酒茅臺健康升級版

相關資料顯示，茅臺白金酒是貴州茅臺酒廠（集團）保健酒業有限公司傾力推出具有養生調理功能的保健酒，由茅臺酒廠（集團)金牌調酒師王道遠老先生親自調制而成。它采用貴州茅臺酒廠（集團）生產的優質醬香型白酒為酒基，以輕方入酒，藥味淡，喝著不像保健酒，和茅臺的味道一樣，且和股份公司的產品一樣擁有土壤、水源、氣候、工藝四大不可或缺的關鍵要素。2009年8月9日，茅臺集團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召開專家品鑒暨新聞發布會，高調推出白金酒。

事實上，早在2010年即有業內人士曾提出過質疑：茅臺白金酒與股份公司形成同業競爭。業內人士指出，白金酒雖為保健酒，但它是以醬香茅臺酒為基酒，且藥味淡，醬香味濃，和茅臺白酒差不多；其二，白酒金銷量巨大，每年供貨6000噸，全國大面積宣傳招商，對上市公司茅臺酒市場形成大力沖擊；其三，白金酒銷售人員宣傳稱其為茅臺醬香白酒，是國酒茅臺的健康升級版，引導消費者購買，其行為是變相銷售茅臺醬香酒，對上市公司股東構成侵害。由于貴州茅臺在上市《招股說明書》中曾表示，“集團公司在股份公司設立時已將與茅臺酒生產和銷售相關的主要經營性資產（制酒車間、制曲車間、包裝車間等）投入股份公司, 因此在股份公司成立后集團公司已失去繼續從事酒類產品生產和銷售的能力, 其主要為股份公司生產提供配套服務,因此與發行人不存在同業競爭?！憋@然與現狀不符。因此，茅臺集臺已構成了和上市公司同業競爭，擠占上市公司醬香茅臺酒供不應求的資源，這對上市公司中小股東利益造成侵害。

從貴州茅臺上市《招股說明書》做出的承諾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在茅臺鎮茅臺集團總部所在地的區域內，只有上市公司能生產醬香型白酒的基酒和成品酒。但從茅臺集團對保健酒公司的簡介中卻明確寫明“公司坐落于風光旖旎的赤水河畔的茅臺鎮，生產、辦公場地就在茅臺酒廠廠區內?！蓖瑫r，貴州茅臺酒廠(集團)保健酒業茅臺不老酒廣東營銷中心一位負責人也曾向媒體透露：“(保健酒的生產基地與飛天茅臺的生產基地)都在同一個廠區(集團總部所在地)，我們的辦公樓跟飛天茅臺辦公樓只離30米，酒質、生產地、工藝跟飛天茅臺是一樣的，只是飛天茅臺酒都是老酒，我們基本上是一生產出來就出售了?！?/p>

而對于白金酒的基酒來源于何處，包括集團公司、保健公司在內的各方面都諱莫如深。如此一來不難看出，若茅臺集團當初作出的承諾還有效，那么白金酒的基酒根本不是其所宣傳的“貴州茅臺酒廠(集團)生產的優質醬香型白酒”，而是另有其它的來源；如果白金酒所宣傳的是真實情況，它的基酒確實為貴州茅臺酒廠(集團)生產或者是白金酒自己生產的，那么集團肯定是違背了當初關于“同業競爭”的承諾，損害了股份公司的利益進而損害了股民的利益。

記者注意到從市場人士提出質疑以來的兩年間，無論是茅臺集團還是上市公司沒有通過任何渠道對這些質疑進行過任何澄清和說明，這并不是顯示沉默是金的風度，而很可能是事實的真相比我們現在看到的更為黑暗。

質疑二：習酒與上市公司搶市場

除白金酒，貴州茅臺酒廠（集團）習酒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習酒公司”）的習酒也與上市公司形成同業競爭。

習酒公司網站相關資料顯示，習酒公司是茅臺集團的全資子公司，于1998年10月成立，其前身為貴州省習水酒廠、貴州習酒總公司，始建于1952年。習酒公司位于習水縣習酒鎮，地處赤水河中游“四渡赤水”的二郎灘渡口，距茅臺酒廠50公里，1998年習酒加盟茅臺，實現中國白酒業最大的資產重組。

貴州茅臺在上市《招股說明書》中對同業競爭的描述中這樣寫道，“技術開發公司、習酒公司生產的是系列濃香型白酒，市場定位為面向普通消費者，從事的是與本公司相似的業務，但鑒于目前本公司主要生產以貴州茅臺酒為主的高中檔醬香型白酒，面向中高收入的消費階層，與上述公司產品在香型、酒精度數、價格、消費群體上有很大差異，因此目前與發行人不存在同業競爭?！?/p>

為解決同業競爭，貴州茅臺與習酒公司于2001年1月10日簽訂了《醬香型酒生產經營性資產收購協議》，協議約定由上市公司以上市募集資金一次性收購習酒公司的醬香型酒生產經營性資產（包括醬香型酒生產線相關資產和庫存全部醬香型老酒），收購價格為22926萬元，收購完成后，將解決同業競爭的問題，也不再存在由于生產茅臺王子酒而購買習酒公司醬香型基酒的關聯交易。

然而，真實情況又如何呢？2008年習酒重啟醬香戰略，并首次向市場推出茅臺習酒醬香年份酒。公司目前正大力推行“濃醬雙品、戰略直營”的發展模式。而由習酒公司出品的醬香習酒也隨處可見，“極致醬香，回味習酒”更是在中高端白酒市場收獲一致贊譽。

對于醬香習酒構成同業競爭，股份公司領導曾表示，“這是歷史問題，當時公司讓沒有醬香的不能做，已有的還可以維持。”看得出，公司對此現象的存在也是束手無策。此前坊間曾傳出股份公司將收購習酒，但后來發現僅僅是將其新品牌“漢醬酒”注入到上市公司中。目前的現狀是習酒與股份公司的同業競爭仍然存在，且與股份公司搶奪有限市場的現象越來越激烈。雖然有研究員認為，習酒的同業競爭對股份公司的影響并不大，但同業競爭關系無疑給中小投資者的利益帶來侵害，而且上市公司在招股說明書中的承諾也成為一紙空話，何來誠信可言？

本刊記者欲就上述問題采訪上市公司，撥打公司公布的聯系電話接通后，傳來的竟然是“您好，歡迎致電茅臺集團”的自動語音，不禁更讓人懷疑集團公司和上市公司在經營運行中存在著復雜、不清不楚的關系。

山西汾酒同業競爭亂象

無獨有偶，清香型白酒龍頭企業山西汾酒也存在著與控股股東山西杏花村汾酒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同業競爭的情況。

汾酒集團擁有下屬3家全資子公司、7家控股子公司、3家參股子公司和3家隸屬單位，規模十分龐大，不過股份公司才是集團最為核心的子公司。集團公司旗下擁有“汾酒”、“竹葉青”、“白玉汾酒”等多個產品，前幾年集團公司主要以售價較低的低端產品銷售為主，但此后產品價格不斷上提，集團的一些產品逐漸與股份公司形成市場競爭。而“杏花村”、“竹葉青”和“汾酒”的這幾個馳名商標在集團公司和上市公司中都在共用，十分混亂。集團公司出品的如59°汾酒典藏原漿酒、53°汾酒國宴酒30年陳釀等市場價都千元以上，與上市公司的汾酒陳釀等已明顯形成爭奪市場之勢。

2009年，有財經媒體曾曝出汾酒集團整體上市將獲實質性進展，并稱“整體上市的工作已經逐步展開，將采取股份公司回購集團公司有效資產的方式來實現這一目標”。但隨后上市公司發布澄清公告，稱整體上市傳聞不屬實。接下來的2010年和2011年年報里，山西汾酒也對同業競爭問題進行過說明，2010年時曾表示，“關于公司與控股股東汾酒集團及其下屬企業之間的同業競爭等歷史遺留問題，經與控股股東多次溝通，考慮到解決此問題的復雜性，本著共贏的原則，雙方將在基本條件具備的情況下通過資產注入等方式盡快解決同業競爭問題?！钡搅?011年年報里已將“資產注入”等字眼刪去，而是改為“雙方將在基本條件具備的情況下盡快解決同業競爭問題。”從此處來看，解決同業競爭的問題還是遙遙無期。

另一方面，汾酒集團及關聯公司對山西汾酒形成了數額不小的應收賬款。公司2011年年報顯示，應收關聯方的賬面余額為4575.83萬元，占公司應收賬款總額的59.87％。特別是山西杏花村汾酒大廈有限公司、山西杏花村國際貿易公司的賬齡都在4－5年，收回的可能性已非常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