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心的牧場(組詩)

柏明文

咖啡豆

如果覺得苦 那一定是前世的苦

不要放糖 讓苦澀滲透到血液

我有兄弟姐妹

還有一顆小小的咖啡豆揣在口袋里

當(dāng)我想起它的時候

它就融化在一杯水中

悲傷的夜晚 帶著一顆咖啡豆散步

其實(shí)我并不悲傷

它一直都在散發(fā)著隱隱的香氣

陪著我把剩下的路途走完

所有記憶不過是一場迷途走向另一場迷途

不要相信一個賭徒對另一個賭徒說的話

我一直都在這里

在這個塵世里 充滿惦念

繭

金手指 銀手指

都點(diǎn)不開那道致命的穴

每一片桑葉里都藏著一個小女巫

她不愿意看到光 也不愿意聽到聲音

做一條蠶多好 沒有心事

在日夜響起的沙沙聲里啃噬桑葉

最樸素的情歌

就是這樣慢慢哼唱出來的

你看 這世上最美的綢緞

原本就是在黑暗中織出來的

什么也不用想 用那絲綢為你

縫一件衣裳

時間已經(jīng)凝固 就像

化蝶的前一夜 已經(jīng)說好了永不分離

卻再也飛不到彼此的視線里

螞 蟻

螞蟻可以什么都不記得

但是 它們一定會記得回家的路

它們喜歡沉默 在沉默中尋找食物

來到巢穴深處和同伴一起分享

螞蟻已經(jīng)想不起

有過多少次狂風(fēng)把它們卷起來

然后又摔倒在泥土里 除了一身黑衣

它們一無所有

成千上萬的螞蟻在一起 黑壓壓的陣容

它們不會思考愛情和面包誰更重要

大地仍很寬容 大地和螞蟻之間不需要交流

蘆 葦

一棵棵蘆葦肩并著肩

佇立在這里

借著風(fēng)的指尖

相互觸摸

帶著無限的熱情 凝望對方

卻又離不開腳下的泥土

那就丟下一根火柴 轉(zhuǎn)身離去

讓所有的希望和幻想

燃燒殆盡

只留下一座空空的山岡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一棵蘆葦和另一棵蘆葦

在彼此的凝望中 永不相遇

內(nèi)心的牧場

這里水草豐盈 這里野花盛開

成群的羊兒在散步

一個喜歡漂泊的人

已經(jīng)來到了內(nèi)心的牧場

迎接她的是和天空一樣

寬廣的寧靜

空房子

我們都是空房子

等著開門的那個人

一段偷來的記憶

總是晃來晃去

幸福就像毛毛蟲

在緩慢地蠕動

空房子還散發(fā)著主人的氣息

看著人們離開 它曾掏空肺腑

即使被命運(yùn)逼到了最黑暗的角落

也會有隱隱的腳步聲傳來

在廣場上

重溫戰(zhàn)爭 這使我感到恍惚

硝煙正在彌漫

燃燒的鐵塊淬了火

如同鮮肉一般開始蜷縮

人們在混亂中奔跑

燒焦的身體像樹枝那樣掛在街頭

瀝青開始大片地脫落

沒有一顆子彈擦過耳邊

整座城市就已淪為廢墟

在廣場上我周身沸騰

卻只能視而不見 此刻

我只能像一只貓那樣弓緊身體

匆匆逃離現(xiàn)場

焰 火

焰火

是時間之灰 火藥和水晶碎片

在人群中仰起頭 我在等著

炫目的花朵緩緩落下

歡呼聲就在耳邊 焰火

升上夜空的時間

就是一個人離我而去的時間

它給我什么也不想的力量

給予花朵凋謝 給予燭光

這炙熱灼傷了我

焰火

是一個想看世界的人

俯視一切 卻又將最美的丟棄

將灰燼散發(fā)給眾人

紅顏不會過眼

我也不會再看到比焰火更美的臉

焰火是迷戀

還有很多時間 在一棵樹下等你走來

繁華的人生場景下 看著我

讓我哀泣 讓我用雙手蒙住臉

焰火就會落在海面上

讓我下沉

（選自《詩潮》2011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