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晶雪近作選(組詩)

杜晶雪

遠山已經變白

遠山已經變白 峰頂已經積雪

那是一顆更高貴的頭顱

它思索著 早早褪去了墨黑的濃發

一顆更高貴的頭顱總在遠離我們的地方

它思索著人世間之上的事情 從不點頭稱是

我們無法看清楚它的身軀 它的腳

但一顆曠世罕見的頭顱終會出現在遠方

我們會在仰望中看到 會在仰望中

踮高我們的腳

請

在大水中加入海這個字

在塵沙中加入風這個字

但情感中請謹慎地加入愛

血液請加入熱和紅

我不表述 我只在內心中默想

我不回憶 只因有你走上了我內心的路

慶 幸

用夢罩起我的故鄉 用夢保護起我的故鄉

使之與外界隔絕 因為此時

正有一個騙子 朝著我的故鄉進發

罩起它的草 罩起它的樹

罩起它的人心 那一分熱愛最不可失去

還好

當騙子從樹頭溜過 走向別處

正像地球 在萬人不覺中躲過一個將撞擊它的

小小行星

時光被輕易翻過

我的自卑在縮小 在內心中蜷縮 彎曲

直至最小 到無

而我的自信 并未在另一頭暗長

我終于放下了 愛的姑娘在今晚離開

我說出的話呢 我多年來的一再付出

許多的距離因為太遠 分量太沉重

我輕拋的東西都伴著我的足跡

如果不是輕信 我時光的紙頁

怎么那么容易 就被手指翻過

我就是你

在我感到我就是你的時候 你的一切

開始向我的身體里走 你的頭部

進入了我的頭部 你的手

進入了我的手 語言 進入另外的縫隙

我張口照下的那張照片

怎么那么像你

怎么那么像你 當我邁出右腳

左腳 已經完全是你的了

恍若隔世

我喜歡看大氣的風景 不會

對一株草長久地凝視 樹也不行

我只喜歡洇染了群山的綠

烏云橫過天空 投下浮動的陰影

我還喜歡沉默的力量 凍結了的激流

休息著的群峰 海在陽光下止住了喧嘩

大地鍍上了均勻的銀色 沒有風

石頭更明顯地從山里凸出來 千年來

它的不語讓我一驚

果子應該結得更低

果子應該結得更低 結在土里

我不是去摘 而是去挖掘

獲得的一刻我背對著追求的往昔

果實因長久被埋沒 而呈現著

少有的白 借此

我領悟了世間所有的陌生和厚重

道路寂靜下來 果實起飛了

它抱走了我的內心打造成了翅膀 它

沒有選擇天空 而是

在泥土中穿行

海島與海鳥做夢

海島與海鳥做夢 釀出

最深處的酒 你為生活的苦澀

而甜蜜 分得了昨夜的愛情

還會分得 樹上會飛的果

會唱歌的土豆

他和她 都站到了邊上

同時戴上了羽毛 同時找到了

世界中的 那份愛

留下天氣的惱怒

留下天氣的惱怒 分出光的等份

在大地上 誰的哭泣更沉一些

誰的語言 說服了河流

驚醒了飛行中睡眠的鳥

我看見了土地下鉆出的云 云的

無數根手指 我

找到了干涸中的最愛

那一刻 我的步子傳出了歌聲

多么想啊

留下最初的美 而不改變

幸福再次來臨

我如果年輕 生命

能朝著相反的方向活

帶著老年的經驗 處理

年輕時候的事情

分開 愛與假意的區別

奮斗從零開始

我如果是帶著遺憾離開青年

如果我的訴述只能顯示真相的一半

那么 上帝

請賜我寫詩的權利

我會再次緘默 閉緊嘴巴

適時地將萬物 刪為最簡

（選自《詩潮》2011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