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句(組詩)

冷盈袖

絕 句

走在草木間，是一件幸福的事

累了可以隨意找棵不認識的樹，挨著坐下

像是挨著最寬闊的肩膀

陽光踏著綠葉，一步一步來到面前

似乎還可以聽見它們

叫喊的聲音。地上小小的螞蟻

匆匆奔忙。午后的陰影

像我的倦意，再大的風也吹不走

空氣濕熱濃稠，夏日已經來臨

而我的一生，不過是在夏日的天空下發了會兒呆

塵 世

園子里有座板栗園，我去的那天

葉子早就落光了，只有光禿禿的枝丫

鉛灰色的天空下，小泥路帶著我們

往前走，青磚，木屋，七仙女廟

許多古舊的空氣，被細雨潑濺開

不遠處，是立交橋，是洪潮一樣的

車流。再近處，江水滔滔，樹木

兩岸排開。濤聲一路滾滾而去

讓人忍不住惦念起——

飄萍，時光，這不值一提的人間

家園將蕪

小時候走過的路，被荒草完全占據

兩邊的苦竹高過頭頂，高過人間

枯草匍匐在地上已經很久，再也無法直起腰

土堆里，曾經躺著一個又一個親人

現在越來越小，終有一天，會毫無痕跡

田里，有人正在插秧，一只白鷺靜靜盤旋

更多的鳥在叫著，這樣的一個夏日黃昏

四處蟲聲唧唧。往回走的時候，蜘蛛新拉起網

糊住了我的臉，這些無情的，憂傷的，美好的過往呵

紅樹林和白琴鷺

我愿意，在這一片碧水之上，像傘一樣

撐開，一路綿延奔涌到天邊，或者更遠

那是我在等，等那些白色的鳥只過來

停留一秒鐘也好呵。如果，如果

在某一刻，有沙沙的聲音，清泉一樣流淌

請不必訝異，那是我在低低地

低低地呼喚你。再往上，是藍天

常常可以看見云朵在四處游弋，我相信

是另外一些白琴鷺，正展開它們美麗的翅膀

（選自《星星》２０１１年第１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