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更龐大一些的氣息(組詩)

郭建江

白洋淀

在白洋淀的水上，

我只看到了燃燒的蘆火，

她從容地借助了鴨群的婆娑，

不掩蓋水底水草的做作。

在白洋淀的天下，

我只讀到了遼闊的傳說，

她大膽地借用了老人的胡子，

打制了一片浩然風流的村落。

當雨水面對河水，

當天涯面對寂寞，

我會慢慢地劃過這剛柔的淀水，

我要找到最初和最后的兩棵水草，

把它們拼成一首不見不散的漁歌。

春天是一粒草籽

陽光淡淡地開，

美麗慘淡的春天是一粒草籽，

野花埋好了冬天，春天像一只野鶴。

我滿懷的敬意，枝丫小心地幻想，

我身體里的毒草，是生活里的疏漏。

河水漲了，灌滿小青蛙的大肚子，

我是一顆寒冷的星子，從東岸開花。

春天是隨意想像光輝的女子，

我決不能隨意地想像她，那一顆

簡樸柔弱的心，比鄰家的三嬸兒

還容易受傷害。

天幕清澈，果園的火焰，

燒開遠天的藍水，那些松散的、火熱的

不厭其煩的日子，草籽一樣淡黃而細小。

悲 吝

村莊是不會隨意進入冬天的，

年底的算盤得響在家家戶戶的門檻上，

地里的蘿卜得埋在土坑里，

吃著燒玉米的孩子得跑在大街上，

含辛茹苦的一家人得抱著徹夜的星光睡去。

大地的溫暖好像亟不可待地

碾過時間的小腳，碎在村莊的南畦北水，

我的雙眼環繞著顧盼自憐的深夜，

有一些話難以出口，即使脫口而出，

也表達不盡我對一袋糧食的隱痛。

埋著血液的身體，應該是溫暖的，

如今，還有什么能打動它？信念的神光，

多么奢望一些真實如糧食的東西，

埋入地火，烤熱臉和嘴唇。

桃花、杏花俊眼修眉，把我的傷痂分離，

她們曾是來自天籟自然的妹妹，多么清澈，

雨水里的妹妹，十八歲就活在我的窮里、苦里，

我要回到家鄉去，青梅竹馬的妹妹呀，

雖然，我們錯過了月亮的來臨。

春天更龐大一些的氣息

野草深處的鮮味兒,

是春天安寧的答案，

村莊的體毛，家園的氣息。

這鮮味兒在泥土里，

干凈地保持了懷戀的痕跡。

三月姍姍而來，

像大音希聲的深情，

萬籟中裹著蒼茫的心，

小街掛在久遠的時空，

已是春天的向晚，

我像一棵歪脖樹臥在夕陽里。

我抱著村莊，

抱著所有莊稼的名字，

抱著親人的尸骨，

像我膩愛春天一樣，

在參差的過往里，

一些細小的聲音穿心而過。

時間的碎塊兒，

敲打青春的額骨，

那些激越而平樸的歲月湍聲，

把我融身在新一年的林莽。

（選自《詩林》２０１１年６期單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