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住所幽深,院內樹木繁茂。久別之后,房子的許多去處吸引我躲進去盡情享受歸來的溫馨。花園里長起神奇的灌木叢,散發出我從未領受過的芬芳。我種在花園深處的楊樹,原來是那么細弱,那么不起眼,現在竟長成了大樹。它直插云天,表皮上有了智慧的皺紋,梢頭不停地顫動著新葉。
最后認出我的是栗樹。當我走近時,它們光裸干枯的、高聳紛繁的枝條,顯出高深莫測和滿懷敵意的神態,而在它們軀干周圍正萌動著無孔不入的智利的春天。我每回都去看望它們,因為我心里明白,它們需要我去巡禮。在清晨的寒冷中,我凝然佇立在沒有葉子的枝條下,直到有一天,一個羞怯的綠芽從樹梢高處遠遠地探出頭來看我,隨后出來了更多的綠芽。我出現的消息就這樣傳遍了那棵大栗樹所有躲藏的滿懷疑慮的樹葉。現在,它們驕傲地向我致意,儼然已經習慣了我的歸來。
鳥兒在枝頭重新開始了往日的啼鳴,仿佛樹葉下什么變化也未曾發生。
書房里等待我的是冬天和殘冬的濃烈氣息。在我的住所中,書房最深刻地反映了我離家的跡象。
封存的書籍有一股亡魂的氣味,直沖鼻子和心靈深處,因為這是遺忘——業已湮滅的記憶——所產生的氣味。
在那古老的窗子旁邊,面對著安第斯山頂上白色和藍色的天空,在我的背后,我感到了正在與這些書籍進行搏斗的春天的芬芳。書籍不愿擺脫長期被人拋棄的狀態,依然散發出一陣陣遺忘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