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不獨情怯

北關

好幾年沒回老家，兒子眼看四歲了，今年再不帶回去過年，有點說不過去。這次回老家，我強力推薦的一個節目，就是除夕夜全村祭拜關老爺的莊嚴儀式。

老家的村子不大不小，深藏在太行山東麓。幾百年來，這里民風淳樸而剽悍，還有一些獨特的習俗。尤其是除夕夜里，全村要齊刷刷到村南頭的關老爺廟磕頭，曾讓兒時的我最感興奮而神圣。

每到年三十，人們就會把廟內外掃灑一番，擺好香案供品。入夜后，由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領頭，各家各戶的男丁婦孺魚貫而入，站好隊形。接近子時，鳴炮焚香，由一個聲音洪亮而又悠揚的司儀發話，指揮各種程序，重頭是由長者向關老爺匯報今年的人丁增減、錢糧收成，其余人則靜聽觀禮，直到喊“全體，跪”，大家便跟著三拜九叩。整個儀式下來要個把鐘頭，小時候的我卻并不覺得冗長。

趕了一天的路，我們終于在新年之前到家了。幾年不見，村子變化很大，重新進行了規劃，還集中住進了別墅小樓。熟悉的鄉村氣息不再，換之以跟城里差不多的生活，我反倒有點失落。父親說，村南頭的老廟已經拆了，在北山上新建了一個。

我們到的時候，大殿外都快站滿了。最前面有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據說是鎮里和幾個村的領導，主祭人已經由長輩換成了他們。播音員代替了土司儀，領導講話代替了長者匯報。夜半時分，鳴炮上香。領導們互相謙讓一番，在司儀指揮下上前鞠躬，再擎著三炷香向關帝像參拜。大殿內外一時喧鬧起來，有跪拜的，有鞠躬的，還有一些人隨便拱拱手就算完了。

本來被我視為珍憶的民俗儀式，如今卻有些面目全非。都說近鄉情怯，現實則讓游子的心緒更為復雜。守歲的時候，我不住地感嘆物是人非。老父親卻口氣淡然，“有我在，這兒就是老家嘛！人可不就是這樣，要趕著日子過呢！”

人是這樣，一個村落或許也是這樣。與其為它消失了很多東西而唏噓，不如懷著感恩的心看它不斷涅槃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