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冷戰:20年后,美國勝利神話依舊?

萊斯利.H.蓋爾布

20年前克林姆林宮最后一次降下蘇聯旗幟，它標志著現代史上世界主要勢力之間首次不以戰爭途徑結束爭端。對美國造成近半個世紀威脅的蘇聯和冷戰已經消失。冷戰這一危險的競爭不復存在，但留下并促長了一個危險的神話——里根當年在軍費上不惜代價地投入并且帶有無法比擬的強硬態度，導致了今天美國在軍事戰略上的不明智。

這個勝利的神話讓軍事實力一直遭受嚴峻考驗，大大限制了美軍的全球部署。里根和繼任者老布什多年前在外交事務上并沒有采取復雜的手段而讓美國獲得了預設的利益。這也讓如今的美國外交策略制定者從中明白，贏得冷戰最終勝利的原因也是贏得21世紀全球事務核心競爭力的關鍵：那就是經濟實力。

蘇聯底氣不足，冷戰結果早已提前揭曉

除了參議員丹尼爾·帕特里克·莫尼漢、一些美國中情局分析專家和里根本人以外，很少有人看到發生在20世紀80年代初的真實情況。最令人吃驚的是，前蘇聯政治局官員尼古拉·奧加爾科夫（Marshal Nikolai Ogarkov），曾看到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內容，在里根進行軍事集結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蘇聯已經準備好吞下失敗的苦果。這其中指的是什么，他說出了一個秘密：1983年3月在一個封閉式的蘇聯國防部會議的巨大會議桌前，已經擺放出蘇聯的分區旗幟。“冷戰早已經結束，你們已經贏了。” 奧加爾科夫曾對萊斯利說。

“所有的現代軍事能力依賴經濟發展，其根源就是科學技術和經濟實力的強大。” 他繼續說，“軍事技術更新是建立在電腦軟件開發基礎上，美國遠遠領先于我們的電腦技術。”他邊說邊揮舞著雙臂：“我帶你參觀各處，你會看到，許多辦公室里沒有電腦。而在你的國家，每個小孩從5歲起就擁有自己的電腦。”

“我們遠遠落后，因為我們的政治領導邏輯是害怕電腦的應用。政治領導人認為電腦的廣泛應用不利于他們控制信息和集中權力。所以，我們現在遠遠落后于你的國家，并在將來差距更大。”

當時，奧加爾科夫與政治局委員的同事也分享他的政治看法，1年后他遭到了解雇，之后蘇聯又任命他在東歐擔任閑職。最終，他在1994年默默無聞地死去。

里根和奧加爾科夫在軍事方面的邏輯達成一致。美國勝利的神話在于強大的經濟支援，蘇聯超出自身能力嘗試并在兩國間軍事武器競賽中失敗，使得蘇聯國內過度緊張，造成經濟塌陷，最后變為政體瓦解。

幾乎所有閱讀過蘇聯檔案的中情局專家學者，看到了現實：蘇聯為抗衡里根的大規模軍事集結，在整個上世紀80年代推行了軍工業制造取代其國內生產總值的強軍政策。至于蘇聯曾宣稱與里根的“星球大戰導彈防御系統”有能夠比肩的能力，這也是不真實的。他們并沒有追逐“星球大戰”，蘇聯僅擁有并依賴其龐大的導彈數量，相信導彈在“星球大戰”真正戰爭爆發的時刻能夠充當保護盾。

必要的外交妥協利好競爭局面

毫無疑問，先進的武器和挫敗蘇聯的決心是至關重要的。但是，外交策略更為關鍵，尤其是臨近蘇聯解體時，讓冷戰徹底結束，而不出現反復。在那一刻，關鍵時期前后，羅納德·里根和老布什利用外交手段，對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不施加任何不切實際的要求，而是幫助他達到他的目的——他想要拆散蘇聯且改革政治和經濟制度。當時戈爾巴喬夫如行鋼索，美國的幫助讓他找到依靠。柏林墻倒下，蘇聯軍隊一瘸一拐地撤離阿富汗，蘇聯的經濟成為十足的爛攤子。戈爾巴喬夫想要做的這一切，都將減少蘇聯對美國及其盟國構成的威脅。外交成功的訣竅就是幫助對手達成目標，這就是里根和老布什的成功點。單純憑借耐心而不敏銳察覺其目的主動出擊的外交不足以引誘克里姆林宮里的戈爾巴喬夫，并可能導致更多的冷戰矛盾甚至戰爭。一定韌性的外交妥協，贏得了不需要硝煙的勝利。

這些年來，美國外交政策對美國經濟實力的帶動的影響大多是口惠而實不至，很大原因是外交事務決策者的能力所限。里根、老布什、哈里·杜魯門、尼克松、基辛格、詹姆斯·貝克、斯考克羅夫特、舒爾茨這些美國外交事務優秀的重要參與者不畏懼談判，采取戰略性妥協，并堅持達到目的，做出了很好的示范。他們能夠接受戰略性的妥協，內在的信心是美國的實力，甚至與潛在危險勢力妥協后，美國仍有信心能夠保障美國國家安全。

經濟實力強大是勝利神話的不破屏障

杜魯門和艾森豪威爾知道經濟在國際關系間的作用力。他們做出了巨大的經濟的犧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幫助德國和日本恢復經濟。在沒有十足把握這些投資將有回報的情況下不斷付出，幾十年換來這兩個國家成為美國最親密和最有力的的盟友。菲德爾·卡斯特羅領導的古巴曾在幾十年前勉強接受美國的經濟幫助，華盛頓不限制開放對古巴的經濟的支援。最后，卡斯特羅本人因為害怕古巴人民被美國的好東西“誘捕”而停止了兩國交往。

卡斯特羅知道，美國擅長運用經濟的關系推翻政權。現階段美國對待德黑蘭和朝鮮，同樣使用經濟誘惑，但這樣做的預期不要指望他們能夠放棄其核武器或核計劃。說服他們需要采取圓滑的外交妥協策略。另一種對談方法是戰爭，但戰爭的結果必然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9· 11后的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高額的戰爭成本讓美國人飽受煎熬。

現在，冷戰結束20年，俄羅斯和美國都仍然受其結果影響。莫斯科被歷史事實分散了不可恢復的雄心壯志，華盛頓因為無力動搖的軍事力量競爭中曾獲得的勝利神話，企圖征服所有敵對武裝而深陷戰爭泥沼。俄羅斯未來的好運取決于其領導人對新國際力量的積極看待方式，并在俄羅斯國內實現更廣泛民主。另一方面，美國的美好未來在于撇開軍事的勝利神話，注重運用外交技巧和找到實現經濟振興的好措施。（寧良凌編譯自美國《新聞周刊》）

“冷戰”背景資料

冷戰是美國和蘇聯及各自盟友在1945年～20世紀90年代間在政治和外交上的對抗、沖突和競爭。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剛結束，在這段時期，雖然分歧和沖突嚴重，但對抗雙方都盡力避免導致世界范圍的大規模戰爭（世界大戰）爆發，其對抗通常通過局部代理人戰爭、科技和軍備競賽、外交競爭等“冷”方式進行，即“相互遏制，卻又不訴諸武力”，因此稱之為“冷戰”。

作者簡介

萊斯利·H·蓋爾布（Leslie H. Gelb）

前《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專欄作者兼政府高級官員，他曾參與《權利規則：如何讓公共意識拯救美國外交政策》（哈珀·科林斯2009年）的撰寫。《有》這本書向讀者介紹了如何在21世紀運用權力。他也是美國國會外交關系委員會名譽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