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望斷

張可

西安的獨特便在于，它能使人陡生歸屬感的同時，盡釋王朝歷史更迭。

歷史是最不具回旋感的物事，不必遵循什么先知和預言，但結局依然厚重華美。邂逅像西安這樣一座古城時，類同體會更是油然而生。

盡管聽不懂秦腔，吃不慣羊肉泡饃，更不精通考古研究，只因為這個城市鐫刻了這個民族最早的發跡。經歷過繁盛與興衰，戰火與文明，再進入現代之后，它又默默地隱退帝都的風采華韻。我們仿佛很難把黃土高坡上扎著白頭巾，系著腰鼓的陜北漢子和帝都長安的皇帝聯系起來。

西安的獨特便在于，能夠使人陡生歸屬感的同時，盡釋王朝的歷史更迭。

我熱愛長安，熱愛它的富足繁盛和沒落寂寥。站在兵馬俑一號坑前面，額真的沉默了。很多老外也安靜的站在那里和我一樣發呆，雖然有導游不停的講解。可是在這‘活生生‘的歷史面前你徹底被震驚了，一種無法描述的情緒讓你說不出一個字。

如果歷史是盛宴，那一定得擺在西安。盛唐時的長安，已是名聞遐邇的國際大都市。來來往往的高鼻梁、藍眼睛的古代老外已經頻繁和唐朝有貿易往來了，有的還謀個一官半職，常駐而久安。坐在城墻上想想，當年的大明宮是紫禁城的4倍，丹鳳門大街上何等熱鬧喧嘩繁盛……而此刻眼望渭水，背靠是驪山，在城墻上還可以隱約望到城東的大明宮遺址，還有玄奘法師天竺歸來的譯經樓大雁塔。夜再深，華清池開始上演《長恨歌》，不僅嘆：多愛一個人，三千寵愛集于一身，多愛一個人，面對三軍將士，將她馬嵬坡前刺死。

追溯一段段歷史，就是追溯民族的一段身世，真假異同并非自身能明了。后人為之熱血沸騰的戰事，喜聞樂道的宮闈，以及華麗的亭臺樓榭，如今也只剩下書傳口遞的微痕。長安是今天穿越文學、劇目從事者最愿意穿越的地方，黃易的武俠小說《尋秦記》便是從兵馬俑敘起。這些歷史的締造者肖像，如今只能在坑里供人憑吊。

古長安曾有這么一個人，為了聯合一個當時叫大月氏的國家抵抗匈奴而出使西域，困困逃逃，來來去去徒徒耽擱了十三年，路上亦娶妻生子，然仍不忘初衷。對，就是十三年。

這個人是張騫。他帶回來了汗血馬和葡萄，每讀到他的故事，便總會想起神話中的夸父抑或西西弗斯。

信仰追求之高貴，使你無法用任何‘家來形容之。有個人很小的時候便入了佛門做了僧人，他訪問了當時很多的佛家法師推理經文。后來，他孤身涉險，歷盡艱難到了天竺。他要躲避匈奴的追殺，跋涉一望無際的流沙，他竟然翻越了那個我們地理書上學來的帕米爾高原，他一無所有，只有信仰！那次西行是5萬里，走了17年，走的那年他28歲。 這回是玄奘。

城市的可愛，源自于史上既存的可愛之人，即使沒了與之相關的殘垣遺跡，還能在史書里對其駐足觀望。

兵馬俑還在不停的被西北大學考古系的專家們修補，大明宮還在原址修補重建，古城墻上一道夕陽濃烈，向西望去路途依然艱險遙遠，萬家燈火慢慢初上，百姓們讓古都的生活有了聲音、顏色和味道。

旅游應市最易觸動人內心深處的方式之一。設身處地，身臨其境，同一片土地的不同時空，回眸與眷念，都被這眼前的現實景致給沖突了：滿街的的士，莫若經年之前的駿馬車楫；鱗次櫛比的高樓，哪媲得上那一炬阿房。縱是那貴妃的清華掠影，便是一抹難去的永恒了。

在回民街走回鐘樓先去德福巷，是西安的酒吧街，臨行前特意駐足，只惜不會喝酒。清醒如常地踱步離開，耳邊歌者的一首極具現代味兒的《勇氣》音符里，沒有怒吼的秦腔，自然也沒有霓裳婉轉。

一座城裝得下秦皇漢武，盛得了偌大盛唐，十三朝的古都。而今，這里的現代感已經超強了。從德福巷到湘子廟街，已有多家古色古香的青年旅社供游人停歇。夜色正濃，空氣中有些許凜冽，無論你腳下是龍脈還是黃土，你就在這歷史的懷抱中，盡可安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