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基因玉米再遭質疑

楊欣

轉基因食品的安全性可能需要長期的甚至好幾代人的科學研究才能得出結果。但是，近期的一項研究結果再次顯示，轉基因玉米可能有害健康。這個研究結果也引發了新的爭論。

轉基因玉米的致癌性和毒性

法國卡昂大學的吉列斯·埃里克·塞拉里尼教授研究小組的一項最新研究結果表明，長期喂食美國孟山都公司的轉基因玉米NK603的老鼠更容易罹患腫瘤并造成多種器官損害。

2007年，塞拉里尼的研究小組就對孟山都公司的轉基因玉米MON863進行了飼喂老鼠90天的試驗，結果顯示，食用轉基因玉米后老鼠的生長速度減緩了，其肝臟和腎臟受到毒素感染。

塞拉里尼研究小組的研究結果是于2009年發表的，但是，如同以前轉基因研究的結果都會遭到質疑一樣，塞拉里尼等人的這一研究結果也受到生物技術公司和其他支持轉基因研究人員的質疑。面對批評，塞拉里尼坦承，應當對這種轉基因玉米進行超過90天的更長時間的試驗，從而對該種玉米是否有害健康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于是，塞拉里尼等人對老鼠進行了長達2年的研究。進行這一研究時選取的轉基因玉米是NK603，不同于此前的轉基因玉米MON863。NK603玉米是轉入了能抗一種草甘膦除草劑——農達（商品名）的基因。如果種植這種玉米再使用除草劑農達就會除掉雜草，不會傷害玉米，因為玉米有抵抗除草劑農達的能力，同時種植這種玉米會減少農戶種植的成本。塞拉里尼研究小組同時選擇了NK603玉米和被除草劑農達污染過的飼料對老鼠進行試驗。

方法是，把200只雄性和雌性實驗鼠各分成10組，每組10只。其中一組作為對照組，喂食含有33%轉基因谷物的普通飼料和白水，另外3組喂食含有較大劑量草甘膦除草劑農達的飼料和水（除草劑農達的水平低于美國安全標準允許的限值），目的是檢測除草劑農達對食物鏈的影響。另外6組老鼠被喂食含有不同比例的NK603轉基因玉米飼料。

對不同試驗組的老鼠進行長達2年的飼喂后，研究人員發現NK603轉基因玉米和草甘膦除草劑農達污染的食品對老鼠的生命和健康造成了相似的危害，對雌鼠的傷害更大，同時吃轉基因玉米的幼鼠夭折和患病的比例特別高。在試驗進行到第14個月時，對照組老鼠沒有發現一例患癌，但在喂食含有NK603轉基因玉米和草甘膦除草劑農達飼料的老鼠中，有10%～30%的老鼠罹患腫瘤。

試驗進行到24個月時，所有喂食含有NK603轉基因玉米和草甘膦除草劑農達飼料的組別中，50%～80%的老鼠長了腫瘤，平均每只長腫瘤多達3個，但在對照組老鼠中，只有30%長腫瘤。而且，老鼠身上的腫瘤最大的像乒乓球那樣大。接受試驗的雄鼠出現的主要健康問題包括肝臟受損、腎臟和皮膚腫瘤，以及消化系統疾病。

對轉基因玉米NK603致癌的質疑

對外界新的研究結果，孟山都公司的初步回應是，他們還需要請專家對研究結果評估，現在做出評論為時過早。此前他們所做的超過300多次試驗都證明NK603轉基因玉米是安全的。

與此同時，一些生物技術專家也對塞拉里尼等人的研究結果從多方面進行了質疑。首先是在實驗鼠的年齡上。過去試驗轉基因農作物的安全性都是以90天喂養老鼠的結果作為根據，但老鼠壽命一般是1.5～2年，90天在老鼠的壽命中，只相當于剛剛達到成年的年齡。所以，過去的質疑認為進行90天時間的研究結果不可靠。現在塞拉里尼等人對老鼠進行2年時間的試驗同樣遭到質疑。

從試驗結果可以看到，老鼠死亡率激增的時間是在600天以后（接近兩年），這也可能是老鼠因正常衰老而死亡，并非是吃轉基因玉米和除草劑農達后中毒而死。因為，如果以人類60歲為老齡比照老鼠的老齡，則老鼠進入老年的相應時間為1.3年（約15個月）。這個時候由于像人類一樣年老體衰，老鼠的自然死亡率也會增多。所以，用接近壽命終期的老鼠的自然死亡來證明轉基因玉米有毒性存在不合理性。

此外，法國毒理學家熱拉爾·帕斯卡爾在仔細閱讀塞拉里尼等人的研究報告后認為，塞拉里尼等人研究的樣本數量不夠。要在兩年時間內進行嚴肅的腫瘤學研究，需要幾個至少50只老鼠的小組。但是這一研究中每組只有10只老鼠，在樣本上不能滿足統計學和試驗的要求，所以研究結果并不可靠。

此外，帕斯卡爾也認為，塞拉里尼等人試驗所用的老鼠主要患的是乳腺癌，這是一種鼠群容易自然罹患的癌癥。研究顯示，吃轉基因玉米的老鼠、吃轉基因玉米加除草劑農達的老鼠、吃除草劑農達的老鼠都患腫瘤。這并不能說明是哪一種物質容易致老鼠患癌，因為各組老鼠的致癌種類及致癌率都相似。老鼠患乳腺腫瘤的高發年齡都在400天以后，而且只是雌鼠患乳腺癌，這與人的中老年女性易患乳腺癌的情形類似，說明這可能是衰老致癌。

塞拉里尼等人試驗所得的轉基因玉米致癌的結論也與劑量關系有矛盾。一個公認的結論是，毒物濃度與毒性、致癌性和致病性呈正相關關系，即毒物越多濃度越大，越容易致癌、致病。但是，塞拉里尼等人的試驗結果卻顯示了飼料中轉基因玉米含量增多死亡率反而下降的矛盾結果。

例如，塞拉里尼等人試驗的結果之一是，吃22%轉基因玉米飼料的雌鼠，其死亡率高于吃33%轉基因玉米飼料的雌鼠。同樣，吃33%轉基因玉米加除草劑農達混合飼料的雄鼠或雌鼠，其死亡率低于吃22%轉基因玉米加除草劑農達混合飼料的雄鼠或雌鼠。這個結果傳遞的信息是，隨著飼喂轉基因玉米的分量增加，對老鼠的毒性反而下降，這顯然既不合邏輯，也不符合毒理學的科學定律。

還有研究人員對塞拉里尼等人的研究進行了更為嚴謹的質疑。例如，有人認為，把除草劑農達直接添加在飲用水中或飼料中讓老鼠立即飲用或食用的做法不妥，因為，除草劑農達通常在作物幼苗期施用，不會在收獲期施用，食品中只會有殘留成份。所以，讓老鼠直接飲用或直接飼喂除草劑農達的方法并不嚴謹，也會影響研究結果的科學性。

對老鼠飼喂轉基因玉米是讓老鼠生吃，而不是烹煮熟了讓老鼠吃。而人類吃食物基本都是熟食，所以這一研究結果對人類的參考作用有限。

對轉基因食品安全性評估的原則

轉基因食品的安全性一直存在爭論，目前轉基因玉米NK603的安全性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爭論之中。但是，也有中立的專家表示，對轉基因食品的態度不應是簡單的反對或贊成，而應該遵循國際標準，在嚴格的試驗和風險評估的基礎上讓人們接受。如果要讓人們接受轉基因食品，就要對轉基因食品進行安全性評估，對轉基因食品安全性的評估現在有國際和國內的標準。國際標準是，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AC）于2003年通過的轉基因植物安全檢測的標準性文件——《重組DNA植物及其食品安全性評價指南》。國內標準是中國農業部頒布的《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評價管理辦法》。

盡管有這些標準，但并不足以讓各國和學界達成一致意見，其中涉及兩個重要原則。一個是“實質等同”原則，另一個是“個案分析”原則。

“實質等同”原則指的是，如果某種新食品或食品成分與已經存在的某一食品或成分在實質上相同，則在安全性方面它們也應是相同的。但是，這一點引起了爭議，因為“實質等同”是安全評估的終點而不是起點。而且，轉基因成分的變化還不能作為決定食物安全性的唯一根據，必須綜合比較各個方面的測試結果才能判定食物的安全性。另外，世界糧農組織（FAO）和世界衛生組織（WHO）專家之所以支持“實質等同”原則，是由于目前并無其他的策略可以為轉基因食品的安全性評估提供更好的方法。

至于“個案分析”原則，是指每一種轉基因食物的安全性都應該無例外地逐個評估，不能推論、演繹或代替，不能做普遍性的結論，也就是不能籠統說轉基因食物對健康是安全的，或是不安全的。即使同一種作物，轉同一種基因，在同一批實驗中，得到的不同轉基因個體其安全性也會不同，因為轉基因的狀態不同，可能得到不同的轉基因品種。

因此，盡管此次的NK603轉基因玉米安全性有爭論，但不能把其有毒或無毒推論到其他轉基因食品，如金大米。對金大米的評估也要遵循個案原則，即單獨對金大米的安全性進行動物和人體試驗。

此外，由于此次NK603轉基因玉米誘發老鼠患癌和造成其他健康損害的試驗有爭議，還需要遵循科學研究的另一項原則，用可重復性來驗證。也即是說，無論NK603轉基因玉米是否有毒，都需要更多的按客觀可循的條件和方式來進行研究，以得出更多的研究結果。當多次條件相同的試驗重復產生同樣或類似的結果時，才能最終確認這種轉基因玉米是否有毒。當然，即便NK603轉基因玉米有毒，也不能推論其他轉基因玉米也有毒，更不能推論金大米有毒。反之，即便NK603轉基因玉米無毒，也不能推論其他轉基因食品無毒。而是要一個一個地做安全性評估的科學試驗。

【責任編輯】張田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