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狼·調查·BBC

騰龍

兩個薩維爾

我的英國同齡人，就是60、70后一代，可以說是伴隨著吉米·薩維爾（Jimmy Savile）主持的BBC名牌電視節目《流行樂排行榜》（Top of the Pop）、《吉米幫你搞定》（Jimll Fix It）長大的。

上個世紀50年代，少年薩維爾下煤窯挖煤傷了腰，轉而開舞廳，可以說是英國DJ的開山鼻祖。上世紀60年代薩維爾進入BBC的廣播、電視演播室，一舉成名。

他是那個時代娛樂節目主持的天王至尊、偶像級的人物、BBC的臉面。

薩維爾還熱心慈善，一生籌得的善款達4000萬英鎊。蓋醫院、建學校，薩維爾的慈善項目許多都與幫助青少年有關。

在許多人眼里，他是“圣人薩維爾”。1990年，薩維爾因對慈善事業的貢獻而被英國女王授勛封爵。

去年10月，84歲的薩維爾去世后，BBC在圣誕節推出了回顧薩維爾一生的特別紀念節目。

然而，還有另外一個薩維爾，或者說，薩維爾還有另外一面。實際上，兩個月前英國獨立電視臺播出的特別節目就叫《薩維爾的另一面》。一個邪惡、狡詐的色狼薩維爾終于被曝光。

3周之內，1個受害者站出來了，10個、20個、60個、200個、300個受害者站出來了，人數還在增加。她們的指稱包括猥褻、性虐、強奸。

英國警方說，薩維爾可能是英國歷史上最猖獗的“色狼”（predatory sex offender ）。他施虐的時間跨度近半個世紀，施虐的地點包括他做善事的學校、醫院，還有他做主持人的BBC的演播室、化妝間。施虐的對象多是未成年的少女。

在BBC等多個機構的眼皮底下，如此猖狂、 持久的性犯罪，怎么可能？為什么直到薩維爾死后才終于曝光？

這是眼下3個調查要尋找的答案。

3個調查

一個是英國警方的調查。這個調查已經轉為刑事調查。警方正在追蹤400多個線索，取證的受害者已近300名。

警方透露，其中60名受害者控告的不是薩維爾，而是其他人，包括薩維爾朋友圈里的人，有些人依然健在。

一個是英國議會的調查。10月23日BBC總裁喬治·恩特威斯爾（George Entwistle）接受了議會文化委員會的質詢。

早在獨立電視臺播出有關調查節目之前，BBC的旗艦新聞節目《新聞之夜》在薩維爾去世后，隨即展開了6周的調查，已經采訪了多位指稱薩維爾性侵的受害者。但是，調查在去年12月被叫停。部分接受BBC采訪的受害者后來出現在獨立電視臺的調查節目里。

恩特威斯爾承認《新聞之夜》停止調查是一個錯誤決定，但強調與BBC計劃中的圣誕特別節目無關，有關編輯也沒有受到任何壓力。

近兩個小時的“燒烤”，議員們似乎沒有問出個所以然，恩特威斯爾也沒有答出個所以然。但他保證，BBC委托的兩項獨立調查將會把問題查個水落石出。

BBC委托的獨立調查正是要查清議員們最關心的問題：《新聞之夜》調查薩維爾為何被叫停，以及發生薩維爾性丑聞背后更深一層的BBC企業文化。

BBC的公信力是否能經得住薩維爾性丑聞的沖擊？這是一個根本問題。

11月11日，英國廣播公司（BBC）總裁喬治·恩特威斯爾宣布辭職。他于今年9月17日剛剛走馬上任，上任54天后即尷尬下臺。

促使喬治·恩特威斯爾辭職的原因，主要是在11月2日，BBC的《新聞之夜》節目報道誤稱保守黨的一名前上院議員與性侵害兒童案相關，因而被指誹謗。此前，因涉嫌干涉已故前主播吉米·薩維爾性侵兒童案的調查進程，BBC原本已經備受壓力。

一個為什么

恩特威斯爾在接受議會質詢時承認，那個時代的“BBC文化氛圍”為薩維爾施虐提供了機會。他施虐如此之久而沒有被發現，現在回過頭來看，“實在恐怖”。

但是，那個時代的“文化氛圍”并不是BBC 特有的。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性解放”潮流洶涌澎湃，而英國依然是傳統的男權社會。薩維爾利用如日中天的名氣作為誘餌和掩護，也同樣用他的明星身份讓受害者或知情人“收聲”。

Paedophile，“孌童”，在那個時代還是個生僻的字眼。一位受害婦女說：“現在回過頭來看，我是被薩維爾強奸了。”

但是，并不是沒有受害者覺醒，也不乏鼓足勇氣站出來者。過去40年中，警方曾接到數位婦女投訴少年時曾遭薩維爾性侵，曾進行過6次調查，但均因“證據不足”未提起公訴。

實際上，薩維爾的“好色”，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在他活著的時候，這始終只是“傳言”，也始終停留在“傳言”上。

薩維爾性丑聞曝光后，英國的大小媒體眾口一詞，對BBC口誅筆伐，甚至有點幸災樂禍。但事實是，沒有一家媒體在薩維爾活著的時候對他提出挑戰，包括那些對名人丑事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的小報。

但是，這并不是在為BBC推卸責任。與英國其他媒體的一個根本不同，BBC是英國納稅人供養的公益新聞機構。公眾交了執照費，BBC就與公眾簽下了一份信任契約。

BBC的公信力是否能經得住薩維爾性丑聞的沖擊？這是一個根本問題。

（編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