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連年
父親依舊沉默,依舊寡言。
我和父親關系緩和后第一次“講”這么久的電話。接通后我們互相說了幾次“喂”,像總也配合不好似的,更像是沒有通過電話似的笨拙與尷尬。他先停止“喂”,聽到我的聲音后,他“嗯”了一聲,接著對我說:“是倩倩啊?”我答應了一聲,等待著他下面的話。“沒上學嗎?”“嗯,快開學了。”“哦。最近學習怎么樣?”“能怎么樣,就這樣了唄。”“家里還很熱嗎?”“有點。”“哦!”結束了像規定好的開場,我開始習慣性地等待電話那端的沉默。雖然關系緩和了點,但我和父親還是那么“陌生”,就像兩個素未謀面的人站在一起,僵硬得擺不出一個合適的表情和姿勢,更不懂講什么話,連一兩句設計好的臺詞也沒有!我握著話筒,想象著那端的父親也像我這般擺弄著電話線,希望從那彎彎曲曲的電話線里摳出丁點兒的詞句。
在“漫長”的幾十秒的沉寂之后,還是我打破了沉默。就算關系還有點僵,就不應該什么話都不講。“你那邊也熱吧,爸?”“啊?嗯。”他像從夢中被喊醒一樣反應了過來,支吾地回答。“媽媽剛才出去了,咱們家老房子有人要租。”“哦,這樣啊……”不知道腦子里怎么就一下子冒出來這么多話,那端父親好像還沒從沉默里反應過來,我就像回到幕后的演員,一放松,忘掉的臺詞又回來了一般,和父親聊了起來。那邊的父親在我的感染之下,也打開了話匣子……
母親告訴過我,其實父親心里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只是不善于表達。在我和他鬧別扭的時候,他居然像小孩子一樣偷偷地抹過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