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說馬長卿《謁昭烈惠陵》詩碑

陳友山

馬長卿是成都府華陽縣舉人。他因首倡并主事修建了成都望江樓建筑群，而為后世所重。在《望江樓志》中，收錄其詩文二首，即《江樓全局工竣偶成五言二章》。在詩前簡介中僅有：“長卿，字紹相，華陽人，松潘廳教諭。”志中“江樓建置考”中記有：“光緒時，馬長卿并建崇麗閣及五云仙館、清婉室等……長卿事跡見林山腴《華陽人物志》”。在民國《華陽縣志·人物十一》中有《馬長卿》小傳。傳中有“非學(xué)所長而才任治事”，“性好宮室，樂之不倦。”無詩文收錄。在歷代詩人詠成都的詩選中多未收錄馬氏詩文，僅在廖永祥編纂的《蜀詩總集》中收錄馬長卿詩一首，也僅是轉(zhuǎn)錄自《望江樓志》中的《江樓全局工竣偶成五言二章》。在尋覓馬氏詩文時，偶然發(fā)現(xiàn)在武侯祠惠陵寢殿右墻壁上有馬長卿《謁昭烈惠陵》詩碑一通，碑寬105厘米，高45厘米。

惠陵是魏蜀吳三國陵墓中一座備受稱頌的千年古陵墓。在《昭烈武侯祠墓志》中載有謁惠陵詩31首，可惜的是蜀詩選本中卻寥寥無幾。在惠陵現(xiàn)存的詩碑僅有兩通。除馬氏的《謁昭烈惠陵》詩碑外，另一通詩碑是署名少仙的《再謁惠陵》。可惜的是這兩通碑的詩文，均未見書刊著錄。在新版《成都文物志》中記有：“惠陵寢殿有詩碑兩通”，仍未著錄詩文。本文為了保護古跡，傳揚馬長卿治事才能和詩文風(fēng)采，僅對馬氏《謁昭烈惠陵》詩碑作初步介紹，尚希史家和詩家作進一步深入研究。

一、百年詩碑傳后世

《望江樓志》所載《江樓全局工竣偶成五言二章》，原是望江樓公園內(nèi)的一通詩碑，在彭云蓀先生抄錄詩文時，已經(jīng)“石刻漫漶”，有些字跡已不可辨認(rèn)，其后詩碑也消失不見了。惠陵寢殿內(nèi)詩碑是馬氏現(xiàn)存唯一的詩碑，并為馬氏保存了一首詩文，是值得慶幸的事；作為歷史文物，也彌足珍貴。武侯祠博物館用木框玻璃櫥窗加以保護，令游覽者倍加贊賞。

《謁昭烈惠陵》詩，沿宋以來視蜀漢為正統(tǒng)，詩中稱頌：“漢家抔土尚巍然，廟貌今猶壯蜀川。……高光正統(tǒng)偏能續(xù)，吳魏荒丘卒莫傳”。對劉后主降魏深為惋惜和責(zé)難：“瞻罷閟宮長太息，生兒不象使君賢。”此句又與唐人劉禹錫詩“得相能開國，生兒不象賢”句契合，或是襲用劉詩句意。詩中旨趣與同在寢殿的顧復(fù)初的聯(lián)句相映襯，與“千秋凜然”匾額相呼應(yīng)，更顯示了惠陵的巍然和壯麗。馬氏《謁昭烈惠陵》詩碑，作為清代陵墓現(xiàn)存文物詩碑，至今已有112年，是值得珍視的。

二、古稀之年尚監(jiān)工

《謁昭烈惠陵》詩后附識：“光緒丁未季秋承介堂軍門囑擴充右墻竹里室監(jiān)工之暇賦此。”光緒丁未，是光緒三十三年，公元1907年；介堂軍門，即馬維騏提督。馬維騏字介堂，是清末名將，云南人。惠陵寢殿橫額：“千秋凜然”，就是馬提督手書于光緒甲辰十二月，至今仍高懸于寢殿之中。馬提督囑托馬長卿監(jiān)理惠陵右墻側(cè)的竹里室的修建——這由提督出面擬建的工程，應(yīng)該不是個小工程；由提督點名出任監(jiān)工之職，也不會是個“一般工匠”！《馬長卿》小傳說：“于是自院司以下，若邑有大役，計財會工，無不屬之長卿。”監(jiān)工修建竹里室，不知建在惠陵附近的什么位置，規(guī)模、形制和功能如何更無圖文可查。僅從詩后附識中得知此歷史事跡，也足以證明，馬氏在主事籌建望江樓建筑群后，其聲名遠(yuǎn)播，得到民間和官府的重視。他在江樓全局工竣之后第八年，又主事監(jiān)工修惠陵右墻側(cè)的竹里室，真可謂：“性好宮室，樂之不倦”。

三、紹相手書現(xiàn)石上

這通詩碑共有詩二首，詩末附識二則。除馬氏詩文外，另有一首和詩：“石獸重新蓧徑幽，樓桑軼事足千秋。耽吟詞客供游賞，漫古先戎此創(chuàng)修（謂馬介堂軍門）。失計吞吳臣主恨，大書帝魏史官羞。漢家陵寢隆然在，何處阿瞞土一丘。 讀紹相同年謁惠陵詩，不揣陋劣和之，以博方家一粲。墊江李炳靈未是稿。”

這首和詩的作者是與馬長卿同年中舉的李炳靈。李氏生平未見記載。畫石者劉聲琦的生平也未見文錄。從全碑字跡比較，初看似乎一人所書，仔細(xì)比對相同的16字的筆法似有差異，疑是兩人所書。從兩詩筆跡整體看，字體、風(fēng)格也有明顯差異，當(dāng)非一人手筆。如從不常見的款識用詞“甫草”，更可以證明碑文系親手所書。“甫草”可能意味著作者在監(jiān)工之暇、在工地處所剛剛寫下的詩文草稿。如是，則兩首詩文皆是作者親自書寫，再由畫石者鐫刻成碑。此鑒別不錯的話，那《謁昭烈惠陵》詩文的字跡，則是馬長卿所書。此碑真可能是馬長卿唯一的書法遺件。從書法藝術(shù)角度，我們對馬長卿的生平事跡又多了一層了解。

四、七旬年譜可簡編

“七十叟馬長卿紹相甫草”。此款識告訴人們，光緒三十三年，公元1907年，馬長卿已是七旬老人。由此上推，可知他生于道光十七年，即公元1837年。如讀書至20歲，時為咸豐六年，即公元1856年。此后，經(jīng)商20年，“自未服官時，即以善賈聞。成都往昔機織號九萬家，而馬氏業(yè)為盛，其遠(yuǎn)賈郡國，推至沙市、漢口，積資大萬。”

“光緒己卯舉于鄉(xiāng)，選江北廳訓(xùn)導(dǎo)。”光緒己卯，即光緒五年，公元1879年。時年42歲。

光緒甲申，由都門歸里。光緒甲申，即光緒十年，公元1884年。時年47歲。

光緒丙戌興工創(chuàng)建崇麗閣、濯錦樓。丙戌即光緒十二年，公元1886年。時年49歲。

光緒戊子鄉(xiāng)試，子昌“出闈病歿。及榜發(fā)、中式矣，故長卿猶切痛之。”光緒戊子，即光緒十四年，公元1888年。崇麗閣建成。時年51歲。

光緒己丑，即光緒十五年，公元1889年。“又自買城西青羊道士地作園亭，每二月花市初盛，即放園，縱人游覽，連十日高會置酒，意興傾一時。其后，“長卿因即其園為之祠，而題稱雙孝焉。”

光緒戊戌春，添修浣箋亭。戊戌年為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時年61歲。

光緒丁未季秋，即光緒三十三年九月， 1907年。承馬維騏提督囑托監(jiān)工惠陵右墻竹里室的修建工程。

年譜只能至此，其卒年未見記載，尚待繼續(xù)查詢。

五、同年和詩表敬重

馬長卿《謁昭烈惠陵》詩之后，有同年中舉的李炳靈和詩一首。在詩跋中寫下了贊譽紹相同年的文句：“讀紹相同年謁惠陵詩，不揣陋劣和之，以博方家一粲。”敬重之情溢于言表。而署款則為：“墊江李炳靈未是稿”。這些雖是謙詞，但卻能體現(xiàn)出對紹相同年詩文的贊賞，并不視紹相同年為“非學(xué)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