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豬

邴繼福

這幾年時興吃“笨豬”肉，王富對好朋友石仁說，你也養點“笨豬”唄，那玩藝多值錢！

幾年前，石仁在鎮上建了個小養豬場，喂街里買的飼料。今春開始，在王富建議下，他開始養“笨豬”。

為區別于附近幾家豬場養的“飼料豬”，年初，老石就在豬身上“打笨字牌、走笨字路、做笨字文章”，從郊區種地的王富那兒買苞米、角瓜、窩瓜、土豆喂豬。

辛苦了一年，本指望春節時能賣個“笨豬”價，結果讓老石大失所望。

無論老石怎么宣傳，買豬肉的到他這兒一看：磚豬舍、水泥地、豬喝自來水、圈內撒白灰，同別的養豬戶條件一樣。人家養的都是“飼料豬”，你咋能養出“笨豬”？肯定是蒙人的！

結果，白白辛苦一年，三十幾口“笨豬”不得不都當“飼料豬”賣了。老石暗暗叫苦默默發誓：從今往后再也不養“笨豬”！

第二年，城鎮搞棚戶區改造，老石的豬舍動遷了。在王富幫助下，老石在鎮郊菜社租了舊草房，蓋一溜簡易豬圈，又養起豬來。

王富勸他，這回你來到郊區，養“笨豬”準行！

老石卻搖頭，我可不扯那個淡！仍然喂他的“飼料豬”。這兒離鎮才二十幾里遠，又有村村通公路，只要一個電話，鎮上的飼料站就會將飼料送貨上門。王富說，附近角瓜、土豆有的是，你還舍近求遠。老石笑了，我喂慣了鎮上的飼料。

老石喂豬真是拿手，到年底，幾十頭豬喂得膘肥體壯。王富看見說，你都當笨豬賣準行，能找回去年的損失。

老石根本不信，說王富凈瞎扯！去年我是按“笨豬”養的，結果一個“笨豬”也沒賣出去。今年是純粹的“飼料豬”，咋能唬別人呢？

王富卻說，不信把話撂這兒，只要你聽我的，保你賣上“笨豬”價。但有一條，遇到啥情況，也不許你瞎說！老石答應了。

不知王富怎么弄的，元旦沒到，老石的三十多頭豬都按“笨豬”肉定出去了，而且供不應求。

老石有個老同學來晚了，沒訂著“笨豬”肉，把老石好頓埋怨。老石掛不住臉，偷偷安慰他，你不用后悔，實話告訴你吧，我養的都不是“笨豬”……

同學一撇嘴說，瞧你這破豬圈，看你周圍的莊稼地，你還能舍近求遠上鎮上買飼料喂豬？不賣我拉倒，不用蒙我！

老石被逼無奈，只好給老同學勻點豬肉。看到老同學拎肉走時的高興勁兒，老石心里直發笑。

“笨豬”賣得很快，幾天工夫全出手了。晚上，看老婆數票子時的樂呵樣，老石警告說，別高興得太早，說不定會有人找咱們呢，你得做好給人退錢的準備！

可是，一直沒人再找他們。相反，有好幾個人給老石打電話，來年仍想訂他的“笨豬”肉，讓老石哭笑不得。

一次，老石碰到買肉的老同學，故意問，你吃我的豬肉味道咋樣？

老同學高興地說，多少年我就想吃一頓“笨豬”肉，找找童年時殺年豬的感覺，這回終于找到啦。你的“笨豬肉”的確香啊！

老石愣愣地盯著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