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為中國經濟保駕護航？

李永興

統計局8月9日公布了7月份宏觀經濟的部分數據，7月份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9.2%，年內新低；7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13.1%，年內新低；7月份CPI同比增長1.8%，年內新低；7月份PPI同比增長-2.9%，年內新低。中國經濟繼續全面下滑。上半年唯一看起來有好轉跡象的大類行業—房地產行業由于近期又出現房價上漲的不和諧聲音，導致房地產政策收緊的壓力加大，這對加速下滑的房地產開工、投資無疑是雪上加霜。

但是既然要穩增長，在經濟全面下滑的情況下，預計總要有幾個大的產業站出來實現回升，才能確保經濟總量增長穩定。那么，哪些產業有可能成為穩定中國經濟增長的中堅力量呢？

消費方面，居民消費支出取決于居民收入和居民消費傾向。在不解決居民醫療、教育、住房等制度性問題的前提下，居民的消費傾向可能短期內是很難發生較大變化的，因此居民消費支出短期內更多受居民收入影響。在企業盈利下滑、用工需求下降的情況下，我們很難看到工資水平有明顯提升，因此能夠提升居民收入的辦法更多地只能從稅收和財政補貼方面考慮。只有通過減免稅收或是補貼消費等政府讓利于民的方式才有可能在短期內有效提升居民收入水平，從而刺激消費；否則，消費很難成為阻止經濟下滑的中堅力量。

政府投資方面，經濟學教科書告訴我們，當宏觀經濟下滑時，常用的方法就是增加政府支出穩定宏觀經濟，在過去幾年里，每當中國經濟下滑時增加政府投資總是最簡單有效的刺激經濟的手段。但資金來源成了最重要的問題，要穩定經濟增長需要大量的政府投資支出，中央政府沒有足夠多的資金，地方政府在土地財政收入下降的情況下也缺乏資金來源，那么唯一的來源就只能是銀行。從純市場經濟的角度而言，商業銀行是不愿主動為政府投資項目提供貸款的，原因是政府投資項目通常都是低盈利的項目，項目收益大部分很難覆蓋貸款利率，從純市場化的角度看政府投資項目的不良貸款風險較高。因此，在地方政府土地財政收入未顯著增加之前，唯一可能增加政府投資的方式就是通過行政方式要求商業銀行給予貸款支持。2009年的地方融資平臺對經濟刺激的效果確實很明顯，但后遺癥也很多。這次是否還會采取同樣的做法，可能要看有無其他穩定經濟的有效手段了，否則政府可能也只能打出這張底牌。

再來看看私人部門投資，其增加與否很大從程度上取決于企業盈利能力，盈利能力提升則增加投資，反之減少投資。在經濟全面下滑的情況下，私人部門投資只要不加速下滑就已經很難得了，更別說穩定增長了。

房地產投資方面來看，增加房地產投資其實是政府樂于見到的事情，一方面增加房地產投資可以拉動上游產業的增長從而穩定經濟增長，另一方面地產商加大買地投入后地方政府的土地財政收入也增加了，地方政府投資資金來源問題也解決了，最后房地產投資增加后將形成更多的房地產新增供應，有助于穩定房價。可這種看起來一舉三得的愿望在現實中卻難以實現，原因在于房地產投資的主體房地產開發商是市場化運作的投資主體，這決定了開發商是否增加投資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地產行業的盈利能力，盈利能力增加則增加投資，反之則縮減投資。這樣問題就暴露出來了，地方政府不肯降低土地價格，開發商只有盈利能力提升了才愿意增加投資，那換句話說就只有房價上漲房地產投資才能增加。這樣看，除非對房價上漲的容忍度提升，否則也很難指望房地產投資來穩定經濟增長。

出口方面，在短期而言這更應該成為一個外生變量，而非內生變量（短期而言勞動生產率變化不顯著因而對出口的影響不大）。

Y=C+G+I+NX 這是教科書上告訴我們的宏觀經濟總需求的構成，消費（C）增長要靠政府減稅或補貼消費，政府投資（G）增長要靠行政指令要求銀行給予貸款支持，私人部門投資（I）中的房地產投資增長要靠對房價上漲容忍度提升，凈出口（NX）我們本來就不低了，不應再人為地增加。以往每當宏觀經濟下滑時政策的調節手段都適用上述方法，有沒有新的方式？

這兩年被提及最多的就是經濟結構轉型，甚至有些時候經濟結構轉型被拿來當作壓低經濟增長壓低總需求的理由，這其實誤解了經濟結構轉型的本質。經濟結構轉型的本質是什么？本質在于未來當中國的勞動力人口紅利結束之后，要想實現經濟的持續快速增長將不能再過度依靠勞動力數量的增長而應更多地依靠勞動生產率的提升，因此，必須把勞動力從低勞動生產率的行業解放出來，投入到高勞動生產率的行業，這才可能實現中國經濟的可持續增長，這才是經濟結構轉型的本質。市場經濟中的企業投資行為都是以盈利為導向的，因此，要想實現經濟結構的成功轉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降低傳統產業的盈利能力或者提升新興產業的盈利能力，只有當新興產業的盈利能力超過傳統產業的盈利能力時，企業才會自發地從低勞動生產率的傳統產業轉向高勞動生產率的新興產業。如何提升新興產業的盈利能力，這更多地應該是靠企業自身的智慧和創造力去實現的，政府可以也應當在初期給予新興產業稅收或補貼方面的優惠以鼓勵企業提升勞動生產率，但是稅收和補貼優惠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如果一個產業要靠長久的政府補貼才能在市場經濟中生存下來的話，那么怎么能說是一個高勞動生產率的產業呢？

所以，實現成功經濟結構轉型最重要的是要降低傳統產業的盈利能力。而這絕對不是靠打壓宏觀經濟和總需求來實現。在一個行業的生命周期結束之前，對于該行業產品的總需求從中長期來看應該是恒定的，即使在短期內暫時打壓了需求，這也只是造成了該產品需求的延后，而非需求消失。因此，短期打壓需求只會造成行業的盈利能力出現暫時的下降，一旦延后的需求重新釋放出來行業的盈利能力會再度提升（甚至可能由于前期供給收縮導致盈利能力過度提升）。也就是說，短期的打壓需求只能降低傳統產業短期的盈利能力，并不能系統性地降低該行業中長期盈利能力。如何降低傳統產業的中長期盈利能力呢？我們只需比較中國和美國在傳統產業上的差別，在美國傳統產業的盈利能力是很低的，而在中國傳統產業的盈利能力比一些美國的新興產業盈利能力還強，其差別主要在于勞動力成本、資源要素價格、環保成本等剛性成本。勞動力成本更多是市場化定價，隨著勞動生產率的提升勞動力成本的差距會繼續縮小；而資源要素價格和環保成本相比于美國則是被壓低的，也就是說中國是在犧牲資源和環境來支持傳統產業的盈利，這或許才是中國傳統產業盈利能力高于新興產業盈利能力的根本原因。只有把資源要素價格和環保成本提上來，傳統產業中長期的盈利能力才能降下去，企業才會自發地轉向新興產業，經濟結構轉型才有望成功。

減稅刺激消費？行政指令要求銀行給予貸款支持政府投資？提高房價容忍度增加房地產投資？亦或是摒棄傳統的刺激經濟的各種雙刃劍，堅定決心消除傳統產業資源要素價格“優惠”和環保成本“優惠”，促進經濟結構轉型？在宏觀經濟全面下滑的背景下，政府的確需要做點什么了，保增長需要用執行力才能去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