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是從大地長出的白日夢(創作談)

裴指海

先說《李雷和韓梅梅》。

李雷和韓梅梅是90年代初中英語課本里的兩個人物。他們應該是很單純的少男少女。畫家筆下的韓梅梅一直是齊耳短發，一臉嚴肅，除了校服外，沒見過她穿其他衣服，甚至領口上的扣子也從沒打開過。他們火起來以后，網友用福爾摩斯的目光檢查課文中的蛛絲馬跡，猜測李雷和韓梅梅是否曾有一段戀情。還真有記者去向這套教材的主編求證，主編說，兩個人從頭到尾就沒說過幾句話，因當年怕孩子早戀，刻意不讓兩人有太多來往。而插圖作者王惟震也表示：“當時畫的時候就得警惕，不能給孩子傳授任何不良的東西。”

但這仍然擋不住人們的想象與內心的渴望。2001年李雷和韓梅梅在新版英語教材中消失。幾年后，他們在網絡中突然火了起來，人們撰寫各種文章懷念他們，并且還有人創作了關于他們的故事、漫畫、歌曲、話劇。聽說有一個版本，我不知道是漫畫還是話劇，讓兩人戀愛、結婚。

好吧，我們讓他們戀愛、結婚。他們現在會成為什么樣子呢?

這篇小說只是提供了一種可能。任何一個有想象力的朋友，仍然可以結合更多的故事來解構我們這種過于美好的“集體記憶”。并非我有意讓生活變得殘酷，而是因為這個小說本來寫的就是真事。

這個故事，是我從《西南軍事文學》編輯王甜那里聽到的。故事如此完整，我甚至無法做更多的改動，小說中的地名和現實中的真人真事是一樣的，的確是井岡山。井岡山就在我們軍區，因為工作關系，我去過很多次，毫不夸張地說，我熟悉那里一草一木。我要誠實地說出這一點。如果沒有她提供的這個真實故事，也就不會有這個小說。

《鮮花鞭炮》是一篇來歷神奇的小說。有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文學青年的夢。我一邊做夢，一邊在夢里贊嘆，這真像一個小說啊，我一定要把它寫成小說。當時很清晰，覺得第二天早上再記下來不成問題。結果早上起床，忘得一干二凈。第二天晚上，在那個時間又做了一個夢，也像小說。醒來以后，立馬摸到手機，用二三十個字把要點記下。早上起來看了手機，那個夢一下子復活了。就是這篇《鮮花鞭炮》。我還曾利用一個夢寫過一個長篇小說，和那個夢一樣，它沒有結尾，仍然躺在我的硬盤中沉睡。但我相信，總有一天，它會醒來。

這個小說雖然來源于夢，但并不是無中生有，它和我的童年生活息息相關。和我所有的小說一樣，仍然深深地扎根在大地之上。有時我想，小說真是一種神奇的植物，無論世道多么不義，哪怕是災難和戰亂，它仍會在大地上頑強地生長。我們有理由相信，在這個時代，小說和我們同在，見證發生的這一切，分擔我們的光榮、夢想，還有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