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也文斗

王國華

你以為“文字獄”都是文人整文人，讀書人害讀書人嗎？錯了。朱元璋剛打下天下那陣，有點瞧不起手下一班武夫，反倒對文化人產生了興趣。特別是每逢節日慶典，文官們總會呈上一篇篇辭藻華麗、文采飛揚的賀詞賀表，讓這個當年的小和尚讀得津津有味。

跟他一起馬革裹尸的那幫武夫們心里開始發酸了，便旁敲側擊。朱元璋說：“世亂則用武，世治宜用文！”武夫們一聽，很失落。合著我們用槍桿子打出的天地，讓只會動筆桿子的人這么輕易地就奪走了？

于是，他們偷偷對朱元璋說，這幫動筆桿子的人壞著哩。他們喜歡摳字眼，指桑罵槐，你小心中招！據說，當年抗元的義軍領袖張士誠還叫張九四的時候，就厚待文人，并請其為自己起個雅一點的名字，那些大儒就送給他“士誠”倆字，張士誠還覺得很美。其實，《孟子》中有“士誠小人”之句，你看他們多壞，悄沒聲兒地就把張九四給罵了，張士誠到死都沒覺悟！

朱元璋一聽，頓時心生疑竇，再回想此前那些文臣的賀詞表章，確實有可疑之處。為了避免自己成為張士誠那樣，他開始在賀詞中尋章摘句。

浙江府學訓導林元亮為海門衛官作了一篇《增俸謝表》，內有“作則垂憲”一詞。朱元璋想，這是說我呢，“則”“賊”同音，暗諷我當過賊啊，誅之！

祥符縣學教諭賈翥替本縣縣官作《正旦賀表》，內有“取法象魏”一句，朱元璋想，“取法”者，“去發”也，這是諷刺我當過和尚啊，誅！

尉氏縣學教諭許元為知府作《萬壽賀表》，內有“體乾法坤，藻飾太平”。朱元璋想，“法坤”音同“發髡”，還是剃發的意思，干掉！

殺殺殺，通通干掉！一時間人頭落地，腥風血雨。

其實，當初武夫們提到“士誠”一詞，絕對是陷害。《孟子》中的原文乃是“士，誠小人也”。這是齊人尹士的自我檢討。尹士說，不好意思，我是個小字輩。如此而已，哪里有士誠是小人的含義？

這實在讓人大跌眼鏡，有時候，打仗征戰出身的武夫給人的感覺就是，直來直去、不搞文人那套摳字眼、搞陰的。結果居然能在老夫子的經典里摳出一個斷句不清來糊弄皇帝。原來，武夫也會搞“文字獄”啊，武夫講究兵法，你不是文人么？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別小看我張飛，我也會穿針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