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腐搭檔的毀滅之旅

陳曉崑

巧取雌雄蛀蟲

2010年1月，遼寧省檢察院反貪局接到該省國資委紀委移交來的舉報線索。舉報內容直指沈陽東北三省機械聯營總公司總經理張志亭及該公司的財務處長魏麗穎。

“一個好端端的國有企業被他們在幾年內搞得負債累累，我們必須查清事實真相！”遼寧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宋興偉果斷作出初查決定。檢察機關啟動案件初查程序。

此時，張志亭卻說自己在上海治病。但辦案人員發現，張志亭妻子朱慧的手機正在黑龍江的老家使用。“老公重病在上海，老婆卻在老家，不合常理。”辦案人員使出欲擒故縱之計，張志亭答應回沈陽接受審查。

2010年1月13日下午，張志亭、魏麗穎分別被傳喚到指定地點。

可對張志亭的詢問從13日傍晚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毫無進展，魏麗穎同樣不開口。于是，反貪干警針對魏麗穎為女性的特點，為其量身定做了一套攻心策略。10個小時后，魏麗穎終于開口，承認了與張志亭私設小金庫、收受賄賂、約定定期銷毀賬目的犯罪事實。

反貪干警連夜在魏麗穎家中搜出公款2萬多美元、小金庫原始記錄和違法所得的42萬元人民幣。

次日，反貪干警分兵三路展開偵查：一路繼續審訊魏麗穎，一路同步調取外圍證據，一路繼續審訊張志亭。

一天一夜過去了，前兩路有了突破。魏麗穎繼續交代：使用公款30萬元為自己購買住房，用公款10萬元給張志亭繳納購房款，將公款借給其丈夫張強炒股票。辦案人員同步調取到了相應的銀行交易清單、交易記錄等書證。

但對張志亭的審訊進展依然不順暢。于是，辦案人員將主戰場轉移到外圍，把突破口放在了張志亭的一個鐵哥們——曾經借出房款10萬元給張志亭的一個老板身上。

這個老板的嘴巴很快被“撬開”，他的供詞成為突破張志亭的殺手锏。

雖然張志亭做了充分的抗審準備，不但與老板訂立了借款的謊約，咨詢過經驗豐富的律師，還向魏麗穎下達過“不允許留下一個與案件相關的紙片”的死命令，偽裝了收支平衡的小金庫。但他和這個老板的事后攻守同盟是最好的再生證據，使得他不得不低頭服罪，承認了使用公款繳納個人房款、侵占單位資金、大肆受賄等行為。

張志亭、魏麗穎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的案件，終于大白天下。

一買一賣“賺”公款

2005年5月，張志亭妻弟王某所在的單位集資建房，張志亭便以同事王某的名義認購了一套住房。但他不想自己出這筆房款。

7月，張志亭把魏麗穎叫到辦公室，說：“我們公司賬外資金的卡里有多少錢？能不能借我10萬？”魏麗穎說：“不夠10萬，要用的話，就得用貨款了。”張志亭點了點頭。很快，魏麗穎湊夠了10萬元交給張志亭。

2005年9月，到了選房時，張志亭找來魏麗穎，說：“我相中了一套房，想再借點錢。”

領導發話，魏麗穎哪敢怠慢。當天，她就在銀行取回15萬元，交給張志亭。

一年后，張志亭拿著借來的25萬公款，自己添了5萬元，交齊了房款。后來，張志亭得知魏麗穎要買房子，便想把這套房子賣給她。

魏半開玩笑地說：“張總，我哪有錢呀，這么多年我為公司也做了不少貢獻，公司應該獎勵我一套房子。”

“也不是不可以。”張對她說。

“真的？”魏興奮起來。

“真的！我可以把這套房子無償地轉讓給你。不過，你得領我的情……”張志亭意味深長地把話留了半截。

魏麗穎說：“你說吧，讓我怎么做？”

“房子給你后，你得給我琢磨出30萬的房錢。”張志亭神秘地一笑。

魏麗穎聽出了張志亭的弦外之音，就答應下來。

在2007年春節，魏麗穎以支付王某18萬元運費的名義做賬，但實際上沒有提出現金。她怕張志亭著急，就先從單位的賬外資金里取出6萬元給他。2007年5月，魏麗穎對公司出納說：“王某的錢記賬了，但沒提現金，你現在支取現金給我。”出納從單位銀行賬戶上提出現金18萬元交給魏麗穎，魏麗穎將其中的10萬元給了張志亭。過了兩個月，魏麗穎又從公款里湊了15萬元現金給了張志亭的妻子。

在張志亭的授意下，魏麗穎用一些發票，套出5萬元公款給了他，彌補了買房時他自掏腰包的5萬元。

在辦理房產手續時，魏麗穎過戶費花了6000元。在張志亭的暗示下，魏麗穎從機床銷售公司財務賬上，以某職工報銷修理費、差旅費的名義，報銷了6000元。

兩人在這“一買一賣”之間，吃掉了公司公款61.6萬元。

他們把公家當自家

魏麗穎作為公司的財務處長，不但負責財務處全面工作，還負責保管三省公司的小金庫資金。

因為丈夫張強的一張招行卡一直由魏麗穎使用，她便將一部分單位賬外資金存放在這張卡中。2006年6月，張強要申購新股，魏麗穎把該卡中的公款轉入張強的股票賬戶。之后，魏麗穎從單位取出20多萬元資金打入張強的另一卡中，給丈夫提供更多的資金炒股。2007年11月，張強因與魏麗穎發生了感情危機，就一次性歸還魏麗穎40萬元全部欠款。魏麗穎將其中的30萬元據為己有，購買了新房。

魏麗穎沒忘給“搭檔”分一杯羹，將剩下的10萬元用于繳納張志亭購買新房的房款。

就這樣，小金庫儼然成了張、魏兩人自家的銀行。

2006年6月，張志亭用小金庫的16萬元買旅游車搞營運。可生意慘淡，不到兩年，他就將車以12.8萬元的價格賣掉，并吞占了賣車款。

賣完旅游車后不久，沈陽某廣告有限公司從公司借款10萬元，沒幾天還了3萬元。在這期間，張志亭妻子朱慧的哥哥朱力說他有一臺中華車想賣，給7萬元就行。張志亭就讓廣告公司經理把那7萬元欠款直接交給朱力。

2007年底，張志亭安排業務員一并購買了3張廣告費發票，總金額是20萬元，張志亭簽字準予報銷，那筆7萬元借款包含在里面就此核銷。

對于小金庫外的錢，張志亭也垂涎三尺。2008年7月，沈陽某醫療器械公司因租三省公司的房子提前毀約，連同房租賠償總共7萬元，張志亭把其中的5.1萬元收入囊中。

張志亭還不放過“送禮”的錢。有一次，張志亭拿了10萬元公款送給上級領導，但被拒收，他就安然把錢放進了自家的柜子中。

2008年6月，朱慧介紹自己同事的外甥女小玲到張志亭公司去工作，張志亭答應了。隨后，小玲的母親送給張志亭2萬元。張志亭讓小玲到魏麗穎掌管的財務處做出納員。一年后，在張志亭的力主下，小玲轉正被留用。

魏麗穎雖然沒有總經理那么大的權力，但在她財務處長的職權之內，也很有“作為”。

公司的業務員段某在2007年春節前，按照公司規定去領兌現的利潤2萬元。魏麗穎在給他錢的時候，敲著邊鼓說：“你分了這么多錢，我的呢？”段某不敢得罪她，說：“你扣吧，愿意扣多少就扣多少。”魏麗穎不客氣地從中取出5000元留下。

在業務往來上，張志亭和魏麗穎也沒少獲取利益。2009年7月，張志亭和魏麗穎在使用單位資金、公司承擔費用方面為業務員張某提供幫助，做成了一筆大業務，張某為此送給張志亭、魏麗穎各5萬元。

窮途末路

2009年8月，張志亭被免去總經理職務后，資產清查小組要求魏麗穎統計匯報賬內、賬外所有資金情況以及相關賬目，并上交保管的全部資金。

“賬目都被銷毀了，這是張總要求這樣做的，隨有隨花，必須銷毀。”魏麗穎的回答讓清查小組瞠目結舌。

當年11月，魏麗穎被免職。

但魏麗穎仍不舍財。實際上，在她的手里還有單位賬外資金2萬多美元、1萬多元人民幣沒有上交。

辦案組逐筆尋找原始憑證，最終確認了三省公司小金庫真實賬目為：收入240余萬元、真實支出131萬元、虛列支出110余萬元。檢察機關還核實了三省公司賬目中可疑資金的去向，從中認定了張志亭涉嫌貪腐的金額。

2011年6月，沈陽市中級法院認定魏麗穎挪用公款42萬余元；共同或單獨貪污132萬余元，個人所得91.98萬余元；受賄14.8萬元。張志亭共同或單獨貪污114萬余元，個人所得88萬余元；受賄31萬余元。

法院以犯貪污罪、受賄罪、挪用公款罪，判處魏麗穎有期徒刑13年；以犯貪污罪，受賄罪，判處張志亭有期徒刑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