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

葉茂

“鐵托是塊鐵”——不少年齡稍長一點的人都記得毛澤東曾這樣贊賞過前南斯拉夫總統鐵托，這個超越世界政治的人。說他超越世界政治，是因為當時世界上橫著兩大集團，蘇聯和美國，其他國家都像磁鐵一樣跟隨這勢不兩立的南北兩極。然而，鐵托既不屑于參加美國的圈子，也不屑于參加蘇聯的圈子，鐵托和他的南斯拉夫表示：走自己的路，不結盟！

鐵托屬于大歷史，但也活在我們小人物的談資中。有個朋友就曾戲說道：“像鐵托這樣不結盟式的個人，要是在我們的生活里，不參加任何圈子，怎么混得出頭？”

那么，圈子到底在哪？這個問題等于是問：“江湖在哪？”往近了說，你參加的俱樂部、你的牌友、生意上的伙伴、喜歡攝影的一幫驢友都是，文化界叫文化圈，演藝界叫演藝圈。往遠了說，戰國百家爭鳴，魏晉建安七子，盛唐飲中八仙，清初揚州八怪，以及五四以后的創造社、文學研究會、語絲派、新月派……又何嘗不是？

“圈”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是：一伙人為了混口飯吃而蜷縮在一起。中國人習慣在一種關系網中生存，而不是作為一個個體獨立挑戰一切。圈子由里到外，當然是先家人后朋友，以及工作和生意中的各式關系，中國人像在一圈圈擴散相交的水紋里沉沉浮浮。

正應了這句古語：“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任何一種特征，比如職業、品味、愛好、特長、個性、收入甚至年齡、性別，都可以組成為不同的圈子，以保持自身的一種生活方式。人們不斷地組成圈子，也不斷地選擇著圈子，營造適合自己的圈子，在圈子里尋找人情的觸角與寄托。

孔夫子說，“君子群而不黨”?！叭骸绷酥螅趺淳退恪包h”了？這哪分得清？因此圈子都有著自己的話語系統，也有一些不成文的行規。圈子之內，因人際的交融，社交利益互通互惠；對圈外人，那就不同了，鐵板一塊。

圈里圈外，人情婉轉。拿老鄉圈來說，若一個考官發現應聘的有個同鄉，可能印象分要添不少，考生自然也多了份“資本”。另一邊，君不見網絡各大論壇、微博，A地的罵B地的素質低，B地回擊A地沒文化，同鄉這樣大而廣的圈子，都顯冷暖殊異。

至于，官場上的圈，社會上流傳著一句話：進了班子還要進圈子，進班子不進圈子等于沒進班子，進了班子不如進圈子，進了圈子不進班子等于進了班子。

這是官場里的隱形圈：以領導為中心，以一定的距離為半徑，旋轉360°，圈就成了。你在里面嗎？再進一步，用學者凱斯·桑斯坦的說法，要是有幸進入劃下的外圈，你的能量多大，與領導人緣怎樣，好不好辦事，就看你的半徑跟外圈的半徑相比，是否拉開了很長的差距。

“人緣”這個詞來表示“圈子關系”，實在是很精當?！熬墶钡谋玖x是“衣邊”，因此有“邊緣”的意思。所謂邊緣，也就是兩物分界之處，同時也是兩物相連之處。兩物如“相緣”，也就互相沾了邊、互相進了圈。要說讓官場的圈里人完全避開圈子，肯定不現實，但要怎樣保持法律和道德上清醒，這確實不能暈乎。我們常在廉政宣傳教育里以“蓮”喻“廉”，不就是彰顯蓮花“濯清漣而不妖”的品格嗎？那一圈圈水紋里，必有寶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