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散板(組詩)

江波

丹 江

長在秦嶺山縫間的

一根青藤蔓延

八百里伸往

豫鄂陜三個方向

懸掛青藤兩側的

一千枚綠葉

散布丹江兩岸的

一千個村莊

綠葉沙沙村莊

舞動風中秦腔

曲劇漢調蛤蟆嗡

就應運而生了

丹江水庫是開在

藤上的花四季芬芳

長長的調水干渠

可是觀賞者拉長的目光

舟行丹江

獨立船頭衣衫

飄飄我成唐宋

或者明清時期的

一位遠行詩人了

桃花梨花菜花

佇立岸邊依依揮動

紅手帕白手帕

黃手帕漸行漸遠

江面似帛舟如

筆尖我這管筆

能否揮灑出一曲

蝶戀花西江月憶秦娥

一只鷹久久盤旋頭頂

哪位伊人的黑眼睛

追蹤而來探索我

一波三折的情感歷程

丹江小三峽

丹江這首長詩中

最為曲折幽深的

一行碼頭危峰

險灘幽洞船夫曲

漁家女作為組成

詩句的若干名詞

動詞實詞虛詞

量詞形容詞

一條漁船順流而下

又逆流而上一雙

轉動的眼將這行詩

正讀一遍又反讀一遍

云嶺太白雁口

三個峽谷口大概

是它品讀時用來歇息的

頓號逗號或者分號吧

丹江湖

鋪在南陽這座蓮池里的

一片綠荷葉太陽

作為最艷紅的荷花

搖曳風中花開

日出香嚴寺的晨鐘

一聲聲敲醒迷途人

花謝日落荊紫關的

炊煙一縷縷喚回浪游者

搭在史冊上的一個

大舞臺日月這張

兩面鼓交替敲響

帝王將相商賈

文豪佳人船工

纖夫混雜上場金戈

陪同鐵馬征伐帆船

伴隨命運浮沉線裝

書內留下幾行繁體的

喜悅豎排的嘆息

罩在古楚都的一片

藍天空水藻類似

云朵魚群如同繁星

游輪就是翱翔云霄的

雄鷹風浪推動亂石

殘劍斷戟發出鐘鼓

磬瑟的聲響沉睡

千年的青銅鳳凰

楚玉楚辭楚文化

能否踏歌而來

響在心靈深處的一張

老唱片漁舟的唱針

輕輕劃動鳥鳴

蟲吟濤聲以及

幾代丹江人的

奉獻之歌就裊裊飄出

把心湖作為微縮的

丹江湖思鄉的

移民用手劃動

唱片就很容易

走回故園祖墳

鄉音鑼鼓曲

以及老城倉房

香花大石橋……

丹江岸邊的荊紫關古街

1

如果把街兩側的店鋪

看作兩排牙齒它

就是一張洞開的嘴巴

兩千多年來絮絮叨叨地

述說秦漢風云唐宋風雨

明清風流用豫鄂

陜三種方言

林立的店鋪中斷處

空白出一個大米

桐籽絲綢們聚散的

碼頭船工挑夫

商賈才子歌女

來來往往誰能

充當那顆缺失的

老牙使這張嘴

減少一些風涼話

2

橫在丹江岸邊的一管

長笛街上的七百間

店鋪笛上的七百個

笛孔店門開開關關

如同手指起起落落

奏出古鎮兩千多年來

酸酸甜甜的曲子

明清的月光灑滿

今晚寂寞的街巷

清風似唇斷斷續續

吹響笛子吹醒

閑坐宮門邊會館前

大院外白發商人們

心中暗喜或隱疾

昏花老眼里古街上

那一面面飄動的布幌

多像當年江中的一片片帆

路過江邊石頭村

不同形狀的石頭

作為篆體隸體

宋體的漢字組成

一首首質樸典雅的詩

石匠陽光下打磨

石頭類似詩人

燭光中雕琢漢字

一座石頭房是一首詩

三百座石頭房構成

一部詩集我渴望

搖身變作采詩官

擷取這散落鄉間的

三百首詩編輯成

現代版的風雅頌

誰會動員那些詩篇

走進由心房改造成的

詩囊誰能保證

詩歌的芬芳不被刪減

三百首詩挺立風中

任村口八百歲的

老槐樹低吟淺唱

住在香嚴寺銀杏樹上的鳥

佛樂如井沉陷其中

鳥翅就逐漸喪失了

飛翔的本領

鳥巢演變成一座廟

樹葉飄動似經幡

血長明燈一樣燃燒

他口中吐出木魚聲聲

縱貫坐禪谷的小溪

一根弦瘦長瘦長

清清涼涼貫穿天地間

雄踞千佛崖中的佛

深藏香嚴寺中的佛

以一千顆虔誠的心

為手指彈撥

便響起梵樂聲聲

住在象鼻嶺的樹

飛在青龍山的鳥

走在峽谷底的人

紛紛都成了聆聽的佛徒

凝視丹江大觀苑的一棵竹

繁忙的人在成為

一顆翠竹之前

你必須清空

浮華蕪雜和陰郁

五指化作竹葉握緊

擦肩而過的風

雨露洗凈雙耳

聆聽鳥聲濤聲

松針落地聲

而我欲望滿腹

一邊瀏覽風景

一邊還在算計湖光山色

能兌換多少人民幣

成不了空心的竹

那就做實心的香樟

竹子們嘩啦嘩啦地說

你這家伙頂多

是個臭椿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