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遭遇“夏娃的挑逗”

拉胡爾.坦登

性騷擾、性侵犯，你肯定聽說過。但是，印度人所說的“夏娃的挑逗”又是什么意思呢？BBC記者講述在孟買街頭的親身遭遇……

一天下午，拍完片，同事和我擠上一輛人力車，準備趕回BBC的辦公室。

那一切，也正是發生在這個時候。突然，一群看上去也就是10幾歲的男青年將我們團團圍住。最開始，他們的行為看上去并沒有太大的惡意，也不怎么出乎我們的意料：一群雙眼放光、面帶微笑的男孩兒和我們開玩笑呢？

這樣的事并不奇怪。在印度，外國人、加上攝像機經常會成為引人注目的風景。

但是，也就是幾分鐘、也許幾秒鐘之后，男孩們臉上的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亂抓亂摸的手。不文明、不禮貌的行為，還伴隨著歡呼、大笑以及印度語的粗話。

我一下醒過味兒來了：我們受到了“夏娃的挑逗”（Eve teasing）！換成我們在西方常用的一個說法：我們受到了性騷擾。這一切，就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孟買繁忙的商業區內。

后來，我們總算逃離現場，坐著人力車趕回了辦公室。但是，那一瞬間卻非常難忘。這種事兒，不僅令人厭惡、難以接受，在我們看來，還是完全不可饒恕的。但同時，我也領悟到一點點荒謬、滑稽。

這類騷擾，在印度是正常現象，經常被人們稱作無害的鬧劇。但是，印度也是一個印度教盛行的國家，人們崇拜女神，宣稱自己尊重女性。

再次回憶起自己遭受夏娃挑逗的那段經歷，是在幾個星期前。當時，我去參加為兩位20多歲的年輕人舉辦的燭光悼念儀式。一天晚上，這兩位男青年的女朋友受到一群特別粗暴的人的“夏娃挑逗”。男青年奮起保護，被人用刀捅死。案件，就發生在一個擁擠喧鬧、酒吧餐館密布的街道旁。

在燭光悼念儀式上，好幾百人聚集在距離案發地點不遠的一個公園內，表示自己對基南·桑托斯和魯本·費南德斯家人的支持與同情。

公園內豎起大屏幕，播放的幻燈片展現著桑托斯和費南德斯短暫的一生。在配樂的和弦中，我們也隱約聽到一位年邁婦女的哭聲：基南的奶奶雙手捂著臉、痛苦失聲。

但是，悼念儀式凸現的并不僅僅是人們的悲痛。對案件的調查以及審理案件的法律程序也引發了許多爭議，暴露出印度法律體制的不完善之處。

強烈要求改革的人之一是基南的父親瓦萊安·桑托斯。在燭光悼念儀式上，瓦萊安發表了令人動情的演講，敦促普通的孟買人更加堅定地追求社會正義：看到有人騷擾婦女，停下腳步來幫幫忙；站出來捍衛婦女的權益；揭曝那些騷擾婦女的人。

但是，桑托斯還說，變革必須有法律體制做后盾，制度必須要保護受害者以及他們的家人、而不是與他們作對。

瓦萊安和孟買越來越多的活躍人士一道，呼吁當地政府全面改革對性犯罪案件的處理方式。他們認為，現在證人需要當著被告的面作證，這樣的做法必須停止。他們還認為，應該改革現行規定，禁止被告在候審期間刮掉大胡子、改變發型。活動人士說，這會導致辨認困難，無異于偏向被告。

桑托斯和費南德斯慘遭殺害，在印度上下引起了震驚。但同時，也引發了一場有關婦女處境的辯論。孟買所在的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表示，將制訂更嚴格、完善的法律，增加在公共場所巡邏的警力。但是，目睹過的事件和親身經歷都讓我不得不承認，真正的變革，可能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一個當地陌生人告訴我，酷暑之日，就算你從頭到腳裹著風衣出門，心懷鬼胎的男人還是會竭盡全力地毀掉你的一天。（編輯/唐馨）

小資料：

夏娃的挑逗：誤導性字眼

在印度，“夏娃的挑逗”被用來泛指調戲、暴露、身體 /語言上的性騷擾等許多不構成強奸的行為。 這是一個古詞。“夏娃”來自《舊約全書》，騷擾被稱作“挑逗”，聽上去有了一點溫和的羅曼蒂克序曲的意思，仿佛應該被人們接受，其實完全不是這回事。許多人抗議，現在必須停止使用這個詞。由印度媒體業婦女組成的“印度媒體女性網絡”多次提出這個要求。不幸的是，有些媒體雖然不再繼續使用，但部分媒體、以及廣義上講全社會仍然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