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2月29日晴

傍晚時分，街上飄著雪。我在開發區的公交車站等回家的車。

一位美麗的姑娘推著小車在街上賣烤紅薯，飄飄灑灑的白雪落在紅紅的炭火上，連聲音也沒有就消失了。我想起了我，大概就像這雪花，以為自己是多么的美麗和純潔，來不及來到這蒼茫大地就消逝得無影無蹤。其實不止是我，在歷史的長河中大多數人也像這些落在炭火上的雪花一樣。北風呼呼地吹，雪花飛舞，街上已經沒有幾個人，偶爾走過一個，也是匆匆而過。賣紅薯的姑娘撥弄著炭火，火星飛舞，把飄落的雪花映照得晶瑩剔透。其實，她的小車上只剩下三個紅薯了，紅薯烤得糖都流了出來，冒著熱氣。姑娘的臉紅彤彤的，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她沒有吆喝，只是偶爾撥弄一下炭火。這時候的車站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車不知什么原因沒有來，夜幕降臨，路燈明晃晃地照耀著空曠而寂寞的街道。我的肚子也餓了，于是去問那姑娘：“美女，紅薯怎么賣?”

“兩塊錢一個!”姑娘臉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潔白的牙齒鑲嵌在紅唇間。

“給我來一個?！蔽姨统鰞蓧K錢遞給她。

“帥哥，干脆把剩下的兩個一起買了，三塊錢兩個怎么樣?”輕柔的聲音讓我忘記了這是一個寒冷的下著雪的冬日。

“可我吃不下啊!”我很想幫她，但我確實吃不下這么多紅薯。

“那就算了，我再等等，總會賣出去的?！惫媚锏哪樕弦廊粧熘θ?。

吃完一個紅薯，我的手已經凍僵了。便把雙手伸到小車上烤紅薯的炭火邊烤起來。姑娘又撥弄了一下木炭，風吹來，炭火更加通紅。

“賣不完可以明天賣啊!都這么晚了，天氣又是這樣……”我和姑娘攀談起來。

估計是我這個人的長相不像壞人，姑娘也很健談，她告訴我她是附近職業學院的學生，就要畢業了，沒什么課，就在這兒賣起了烤紅薯，一方面體驗生活，一方面替家里減輕負擔。

交談中，我知道這位賣紅薯的姑娘來自一個邊遠的縣區，父母年邁，靠哥哥在外打工供她讀書，為了減輕哥哥的負擔，她當過家教、促銷員，現在發現這兒白天人流量大，就在這兒賣起了木炭烤紅薯。平時生意不錯，今天下午下雪，這三個紅薯一直沒有賣出去。但她堅信，現在剩下的兩個紅薯一定能賣出去。

“你怎么這么自信呢?”我感到疑惑。

“只要還能堅持，為什么要放棄呢?直到你停止努力的那一刻，什么都沒有真正結束。我一直堅信這句話?！惫媚镒孕诺难凵窀嬖V了我她的堅定。

“這是美國作家布里安·戴森說的，你學識很淵博啊!”我感到驚訝，這么年輕的女孩子居然知道布里安·戴森?！八摹蹲屔钪镐覆幌ⅰ贩浅Ａ瞬黄?。”

“你也知道布里安·戴森，衛功立老師在他的散文里經常寫到?！惫媚镆娢乙仓啦祭锇病ご魃?，感到很驚訝。

“你認識衛功立嗎?”我問。

“不認識，但我很喜歡他的散文?！惫媚锘卮?。

“謝謝!你的那兩個紅薯我買了?！蔽姨统鏊膲K錢遞給這位姑娘。

“您不是吃不下嗎?再說我只要三塊錢!”姑娘感到很疑惑。

“我，我也很喜歡衛功立的散文，所以，所以，我決定給你買了。”我很慚愧，我介紹的文字影響了別人，我卻已經在生活中習慣了懶散和平庸。

“您，認識衛功立嗎?”姑娘問我。

這時候，公交車從遠處的街道亮著燈開了過來，我把錢遞給姑娘，拿起兩個，告訴姑娘“我認識他，一個還不如你的人。”車停了，我上了車。

車開動了，我看見那風雪中的炭火分外通紅，我把頭探出車窗：“妹妹，早點回學校!”我不敢再稱呼她為美女，因為這個稱謂充滿了輕佻。面對生活，在這個寒冷的冬天的夜晚，我感到了濃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