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后遺癥

陳忘川

我一路逃。逃到沒有你絲毫氣息的地方。

旅行箱跟著我劃出蜿蜒的路線，像離開你后我臉上肆意橫流的眼淚。眼淚浸泡過那些無法成眠的夜，于是我只能帶著潮濕的自己離開那個水汽彌漫的屋子。

熱鬧的旅游景點多讓人歡喜。我和陌生人喝一整夜酒，說這個世界的壞話。我用盡力氣狂歡，放縱，在下午醒來，凌晨睡去。我不再為誰描眉畫眼，卻意外迎來青睞的目光，我和他在酒店的門口接吻，然后告別。

這個不屬于我的城市讓我感到安心。我該索性承認了骨子里不安分的因子，為何我竟有那么一段時間甘于蟄伏，妄想憑借面上的平靜去換取一生的安定？夜夜宿醉讓我頭疼欲裂，孰對孰錯已成前塵往事，我這么安慰著自己。聽喜歡的歌手唱：明年今日，別要再失眠。

旅游旺季已過。我在這里躲過了一整個夏天。在臨海的小店找了工作，當然沒有以往的光鮮殷實。可我喜歡這種得過且過的日子，所需考慮的僅僅是飯前吃水果還是飯后吃水果。十幾歲時艷羨的流浪生活在早已拋諸腦后時突然得以實現。我想嘲笑這際遇，讓我殊途同歸卻丟失了當初迫切渴望輕裝上路的心情。

我早已有了一副不驕不躁優雅從容的姿態，是為了討得一句漫不經心的贊美。如今我大可拋棄那具虛假的空殼，笑得隨意，舉止也粗糙，幼稚的小玩物擺滿了臨時住所，買寬大舒適的衣服，不必考慮這樣能不能襯托出曼妙的身材。這才是我。曾為了愛情被拋棄的，真實的我。

偶爾，還是會想起你。就像是藏在身體里的病毒，我知道它要不了命，所以常常忽視，但時不時的陣痛會提醒我，它從未被根除。熱戀時的繾綣溫柔我都沒能忘記，只是相愛這個詞造得太漂亮，情欲歡樂卻從來不是它的表象。你說過小恩小惠是常態，算不得愛情，所以在你的決絕之下我毫無還擊的余地，我只能聲淚俱下的問你，我們也有過很快樂的時候，不是嗎？

回憶是毒，沉溺其中只會讓我窒息。本來就不甘做為了愛情尋死覓活的庸人，大抵再見面，我已經是不能令你側目的女子，你亦只是牽縛我一段年華的故人。我以前不相信時間能治愈一切，而現在我已經在時光的安撫下重獲新生。這是一場來勢洶洶的疾病，摧毀我所有外強中干的抵抗力，我以為我好不了了，然而高燒退去，一切竟更加清明。

只是在某個寂寥的清晨，我拖著宿醉的身子坐在海邊等候第一抹陽光時，會恍惚覺得，這里坐著的，本應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