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杰
母親的SOS
用了六年的手機,終于罷工了。那天一大早,我和妻子就一起去選購新手機。
我這人不喜歡追求潮流,手機能接打電話、收發短信就行。于是,我讓導購員拿出一款最便宜的。對方伸手摸起“半塊磚”,說這是一部老年人專用的手機,雖然價格低,但卻不太適合我。妻子接過來,在手里來回地翻看著。“這款手機除了鈴音響、按鍵大之外,最大的一個亮點就是有SOS功能。”導購員說,“您可以設定一個SOS號碼,方便老人在緊急情況下一鍵撥出。”導購員話音剛落,妻子說:“給咱媽用這個倒挺不錯的。”
回家路上,我把自己的號碼輸進了SOS里。周末,我帶著這部新買的手機,回到了鄉下老家。我把它交給母親,并特別告訴她,有什么事,一按這個SOS鍵,就能找到我了。母親接過手機,滿意地笑了。
那天,單位發了福利,我開車把東西給母親送了過去。剛坐下,母親就張羅著給我做飯。我閑得實在無聊,便擺弄起桌子上的那部手機來。我無意間發現,SOS里存著的竟然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難怪這段時間母親一直沒給我打過電話!我來到母親身邊,問老人怎么回事。母親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說:“這是我讓后院的大強幫我弄的,我琢磨著你離我太遠……”“您有兒子,有事去找別人,你說這算怎么回事哦!”我有些生氣。“別瞎想,”母親說,“大強在家種地,有什么事,我給他打電話方便,你不是平時上班太忙嘛……”
母親的一席話,頓時讓我感到羞愧難當。想當初,我剛給母親手機的時候,她總會隔三差五地給我打個電話。但我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寫稿。開始我還能和母親聊上一陣,但是后來,覺得母親也沒什么事,遇到忙的時候,干脆就掛斷了。我心想,如果有事,母親一定還會再打來的。結果,母親真沒什么事,電話也沒再響起。
都說養兒為防老,可我那放不下莊稼地的老母親,她不僅常年獨自在家,而且SOS里存著的竟是別人的號碼。看著正彎腰忙活的母親,我長吁出一口氣,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淚水也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沒想到,我的表現竟讓母親局促不安起來:“看你這孩子,媽錯了,你快把號碼換過來!”我一把摟住母親:“媽,我不僅要把號碼換過來,我現在就把您接到我的身邊,從今以后兒子好好做您的SOS……”
第一次抱母親
小時候,我最喜歡的地方是母親的臂彎,溫暖、安全,在那里,一切的委屈與煩惱,都可以頃刻間融化。隨著歲月的流逝,自己也一天天長大,現在想來,我已經20多年沒被母親抱過了。
那天吃過晚飯,我和母親坐在客廳看電視,此時正播放著一檔“感恩母親”的欄目。主持人說,就要到母親節了,大家怎樣為母親慶祝節日呢?我轉頭看了看母親,動情地說:“媽,抱抱我吧!”“傻孩子,都多大了,讓人家笑話!”母親不好意思起來。我好說歹說,老人就是不肯。深夜12點,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份重要的文件沒有完成,于是馬上起身,打開電腦忙碌起來。隱約中,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飄進我的鼻孔。我走出臥室,順著那味道尋去,隨著自己一步一步地挪動,那味道越來越刺鼻。我拉開廚房的門,眼前的一幕讓我驚呆了:母親正端著碗,輕手輕腳地喝中藥。
“媽,你怎么了?”我的出現,顯然出乎母親的意料。“沒,沒事,”母親吞吞吐吐地掩飾,“前幾天感覺有點頭暈,去醫院查血,醫生給開了幾副中藥,這是最后一副了,別擔心。”
頓時,我淚眼蒙朧。我不忍也不敢去想,母親為了掩蓋自己的病情,這一個月來,她是如何的小心翼翼,每次她都帶著什么樣的心情偷偷熬藥偷偷喝。看著母親驚慌失措的樣子,我頓時在心里大罵自己的粗心。
第二天,我請了假,帶著母親到醫院進行了一次綜合體檢。結果出來后,我那顆緊張的心稍稍有了緩解。醫生告訴我,母親身體還算正常,就是營養性貧血,讓我平時注意老人的飲食起居。
回到家,母親說有些累了,我知道,她的頭肯定又開始暈了。于是,我說:“媽,讓我把你抱到床上去吧!”母親一愣,然后說道:“傻孩子,不用!”我不等母親拒絕,走到她跟前,伸手抱起她那不足100斤的身子向臥室走去。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抱母親,雖然只有不到10米的距離,但我可以明顯感覺到,母親的臂摟著我的脖子,很緊很緊。我輕輕地將母親放下,給她蓋好被子。母親含著淚說:“媽老了,不中用了,要給你添麻煩了。”“媽,別這么說,人吃五谷雜糧,哪能不生病。”我安慰道。
我不敢再多呆一分鐘,怕母親看到自己不爭氣的淚水爬滿臉龐,于是我借倒水之機退了出來。絲絲白發兒女債,條條深紋歲月痕,母親的恩情,哪是我們做兒女的能報答得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