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尋訪“黔半分”

榮國

走遍大地神州，醉美多彩貴州。

2004年，我剛剛接觸到銅元收藏，從普品開始，尋找各銅元局的作品，哪怕是那個局最常見的普通一員，也讓它站個隊，領個戶頭。

清代乃至民國，人們的觀念里，貴州地處西南邊陲，偏僻得連晚清的銅元局都未曾設立，以致在滿目的晚清民國銅元陣容中，沒有“黔”字號品種。但偏遠的地方，易出稀奇事。

銅元的流通時代早過去，曾經鑄過銅元的民國各級政府也快壽終正寢了，而在這個時候的1949年，中華民國的貴州省政府卻在黔中之地樹起化銅爐，匆匆刻制了銅元模具，破天荒地鑄造“黔”字銅元。

“黔”字銅元生于民國政府飄搖之際，邊陲之地為應急而倉促鑄造的銅元，是個什么樣子？銅元收藏界對“黔”字銅元多有期待，但因為它鑄造時間短、數量少，加之戰爭損耗，存世量自然也就十分稀少。因此，許多人知其名而難見其物。

收藏是一種追尋，是一種情緣，往往越是難見越想見。見則心中恬然，不見則牽腸掛肚。

2004年初夏赴貴州之前，打點行裝時，我裝進了有關“黔”字銅元的資料，在旅行備忘錄上寫下了“尋找‘黔字銅元，務必得見”的字樣。

改革開放以后，人們對貴州有了新的認識。那里山美水美、空氣清新，尤其是夏天的溫度低于太陽炙烤的中原大地，乃理想的避暑之地。我到貴州公干的目的地是六盤水市，需往省會貴陽中轉。貴陽及其周圍有許多名山勝水，人文勝跡。中轉之際的半天時間，我打定主意心無旁騖，打車直奔文昌閣公園。我已打聽到，貴陽的收藏市場在那個地方。

那一天不是雙休日，文昌閣周圍一些收藏店鋪或開或關，逛店的人也不多，顯得有些靜寂。

“您家有沒有‘黔字銅元啊？”連續走訪了幾家古董店，店主或是搖頭，或是說沒有。省會城市的收藏市場，拿不出本省鑄造的錢幣？幫我找找你們錢幣收藏協會的人吧！我向古董店主們發出了疑問，也是向他們求助。

這時，一個熱心的古董店主給貴陽錢幣收藏協會的李會長打了電話，李會長聽說一位外省的泉友來到貴陽，一心要訪“黔”字銅元，不大一會就趕了過來。

記得那是一個高個的男子，約莫五十掛零，面目和善，為人通達。他很熱情地接待了我這個素昧平生的訪泉人。

我第一次到貴陽，李會長的出現使我有了一種見到老熟人的感覺，也使這個夏天的遠足顯得心中舒爽。由于在貴陽能夠逗留的時間有限，我開門見山地提出了想見一見“黔”字銅元的請求，并表達了購藏意愿。

李會長很慎重地取出了一枚銅元，連保護盒一起遞給我。打開保護盒，一枚黃銅銅元握在我的手心里，其幣比“袁大頭”的直徑略小，比當二十銅元略大，感覺比較厚重。細看該幣：正面珠圈內有“銅元”二字，珠圈頂端有“貴州省造”四字，珠圈下方有“當銀元半分”五字，這些字透著隸書氣息，但書寫活潑，不規范，也不刻板，有一種邊陲的率意；銅元的背面，珠圈內是一個超出一厘米見方的隸書“黔”字，珠圈的下方有半圈相勾連的嘉禾圖案裝飾，珠圈的上方是“中華民國三十八年”八字，背面的黔地氣韻更濃。

掂著這枚難得一見的“黔”字銅元，如同老友相聚、情人相見，我心中十分愜意，再次表達購藏之意。

李會長見初來黔地之鄂人，專訪黔幣，喜歡黔幣，自知遇到了同好、知音，爽快地表示，這是幫朋友購的一枚錢幣，你喜歡，又是專門尋訪，那就讓給你了。

“黔”字半分銅元，有紅銅、黃銅兩種，“銅元”二字又有“長”與“扁”之分，按華光普《中國近代銅幣圖錄》，扁“銅元”為300元一枚。李會長說，“黔”字銅元在貴州也很難找，他買回的價是400元，一分錢不加，轉讓給我。古玩交易是可以砍價的，但不是什么時候什么情況都可以砍價的。我如數付款，由衷地感謝李會長專程相會并慷慨轉讓。

貴州多山，山嶺綿延；貴州多水，山高水長。收藏到“黔”字銅元之后，從貴陽到六盤水，雖然山重水復，路盤水繞，我的腳步卻十分輕快。

資料與實物顯示，貴州省在清末與民國期間，無鑄造銅元的記錄。進入民國三十八年春，已經聽得見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炮聲了，貴州財政困厄，人心浮動。貴州省政府推出面臨懸崖的“財政改革”，緊急授意貴州省銀行與青山礦業藥品工廠簽約，合鑄“黔”版銅元，面值以銀分計，標明“當銀元半分”，試圖以銅元抵作銀元，挽救危局。因時局不利舊政，加之銅材有限，“黔”字銅元首批鑄造20萬枚后，便停鑄了。很快，貴州舊政在解放軍的槍炮聲中瓦解，“黔”字銅元也就退出了金融歷史舞臺。

“黔”字銅元版式單一，只有正面珠圈內的隸味魏碑體“銅元”二字有高、矮不同，收藏界稱之為“長銅元”、“扁銅元”。“長銅元”的數量比“扁銅元”更少。

歲月匆匆。今憶當年，貴陽市錢幣收藏協會李會長曾對我談到，他手上有“黔”字銅元的“當銀元壹分”。但他說該泉不在身邊，吾人當時因旅途匆匆，未能訪李君府第，得見其真顏，是為憾事。（責編：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