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驟至,街頭的霓虹燈在雨幕中忽隱忽現。手臂因持了太久的雨傘開始酸痛,心頭不時燃起的希望之光都一次次被雨水無情地澆滅。
攔了已不下十輛車了,每輛車的理由都如出一轍:趕著換班。其實真正的原因無非就是雨太大、路難走罷了。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從不遠處緩緩駛來,殷紅色的車燈帶領著它在雨中艱難地摸索著。它在我面前停下,我剛要叩響那舊得掉了漆的門,車主卻已為我打開——是個衣衫散亂、五十多歲的男子?!吧宪嚢?,小姑娘。你去哪?我送你去。”我很感動,有這樣一個善良的人肯在這樣的天氣中為我開車。
進了車內感覺微暖,但雨勢仍然兇猛。
車燈在雨幕中只照到十米開外,車主佝僂著背,身子盡力地向前傾斜,鼻子幾乎都要碰到玻璃壁了。他的腳和手配合得十分協調,他小心地控制著車子的速度。泥濘的路上,一輛在艱難地前行著的三輪車,就像一只在大浪中顛簸的危船。車內不斷有雨水滴在我的額頭、鼻尖,并會順勢滑下。然后,車子陷入了一片坑洼中,在無數聲引擎轟鳴依舊巋然不動后,他轉過身來用命令般的口氣對我說:“在車上等我,千萬別下車。”
我不敢動彈。他下了車,在雨幕中朝著車后走去,一個不小心險些摔倒。車窗后,是如巍峨大山的他的身影;車窗上,是他夸張地張開五指的手掌。在暴風雨中,他用力地將車抬起,而那手掌也隨之變得煞白。他的白發濃密得猶如開在風雨之夜中的白菊,屹立著,不害怕任何的暴風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