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心臟，建中國客廳

2001年9月11日，災難震驚世界。11年后，高樓從廢墟中站起，重構著紐約的天際線。

2011年3月26日，紐約世貿中心原址重建工程中，一號樓“自由塔”第64-69層被來自中國的萬通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租下，命名為“中國中心”。萬通董事長馮侖找到現任天安時間當代藝術中心總監的策展人翁菱，邀請她擔任“中國中心”藝術總監。

“好野心”的實現

“中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中國人有野心，企業家們更是。”在她眼中，馮侖有思想，充滿激情，“更像個革命家”。“中國企業家尋求讓世界矚目，在國際場合平等對話，這是個好的野心。”翁菱透露，近期在參與一個比“中國中心”投資額更大海外項目。提起前一段引發國際關注的黃怒波冰島買地一事，她來了一句，“這

個項目實在太小了。”

翁菱有眾多交往多年的企業界朋友。“我和企業家談合作都特別容易。做藝術的和做設計的，與一個買家之間，根本問題就是信任。我們這一代藝術人是和企業家共同成長起來的，有十多年深刻的信任關系。”在她看來，企業家們藝術的品味這些年也進步不小。“幾十年來，中國人是在一個完全喪失了文化傳承和修養的環境中成長的，品位更談不上。早年企業家和老百姓一樣，都隨地吐痰，穿很難看的衣服，不分場合地抽煙。出國次數多了，也就收斂了。”

用翁菱的話說：在“中國中心”，馮侖是制片人，她是導演。兩人一起選擇設計師、定設計理念，討論方案和細節，一一拍板。“我的任務是從頭到尾盯著設計師和藝術家的工作，并組合在一起。”

她帶領的是個國際化的團隊。總建筑師是日本建筑名家隈研吾，建筑設計師周偉負責藝術風格的拿捏，旅日多年的設計師朱鍔是平面設計師。為了讓隈研吾更好地理解中國園林，與周偉“折疊園林”設想融合，翁菱帶他們去蘇州實地考察了幾次。

“我對隈研吾說，我對不起你，設計方案改了六七稿了。”觀念碰撞之下，她讓隈研吾意識到，日本建筑更為簡約、抽象，日本人更喜歡二維空間而不是三維空間，難免缺少活力和變化。相比之下，中國建筑更趨向三維，更富有變化。翁菱說，自己和隈研吾之間更像朋友在共同創造，而不像甲方、乙方。

對于翁菱而言，難點在于馮侖那個聽起來十分飄渺的構想——“閉上眼睛是中國，睜開眼睛是世界”。唐人街的中國味兒過于膚淺，中國文化精髓如何表達，翁菱和馮侖都在尋找。馮侖曾去巴塞羅那參觀那里的“美國中心”。去之前，他以為會有自由女神、星條旗之類的意象，去了之后發現，一概沒有，酒店里到處都是路，為旅客提供所有可能需要的選擇。“創新和多樣性，本質上為商業服務，這就是美國精神、文化和價值觀的內核。”回來之后馮侖對翁菱說。

于是，他們給了“中國中心”一個定位：“中國人的客廳”。——“要做成一個讓今天的中國人，和外國人進入都會覺得舒服的一個空間，一個各種風格的綜合體，又有中國味道。”融合對于藝術家身份的翁菱而言是生活常態。“我家也是既有中國的古董，也有意大利的設計。”在翁菱心里，“只有善意的文化交流才能真正留下來，而不是以土大款的方式占領人家的地盤”。

最終他們敲定的是周偉“折疊園林”的理念——“中國園林中存在著各種關系，概括來說，是一種折疊關系——它不是一種簡單的疊加，而是把各種生活形態濃縮到一方有限的空間里。一方池塘、幾塊石頭，模擬名山大澤的神韻。許多空間的延伸和暗示，曲徑通幽，行走其間，就是一種游歷”。

“中國中心”中有一塊文化中心，由翁菱自己來做。她表示有些壓力。“在紐約做文化，哪怕只有一層樓3000多平米，也很不好做，因為競爭的都是國際上最強的同行。在國內，我可以很驕傲地說，沒有競爭對手。但在紐約，不是打中國牌就能成功。水準夠不夠，同行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是每個項目都有遺憾。把對中國文化的所有理想都寄托在一個項目上也不現實。”

“跨界不是問題”

身為國內資深獨立策展人，翁菱已經不是第一次擔任大型商業項目的藝術總監。她先后擔任外灘三號滬申畫廊和位于天安門東南角的天安時間當代藝術中心的藝術總監，身份多元的她還在旅游衛視主持一檔節目，并與著名環保專家呂植教授一起推動公益。

滬申畫廊位于上海標志性奢侈消費場所——美國華裔企業家李景漢耗資3500萬美元改造的外灘三號，堪稱上海最奢華的畫廊。而天安時間則在一個不是光用資本就能進駐的地段，用 “頂級硬件畫廊+米其林餐廳+奢侈品商店”的方式經營。

但在周圍人眼中，派對高手和 “飛人”翁菱其實是個淡泊的人。“大學畢業好幾年不工作。很理解竹林七賢。與社會保持距離對我來說是一件不難的事情。哪想到現在卻這么入世。”翁菱笑自己。

1996年開始，翁菱主持中央美院畫廊。那時還沒有中國人自己做當代藝術，“特別艱難、特別邊緣化，到現在成了當代中國社會文化的某種代表，時尚行業跟好多其他行業都來關注。從90年代到2000年，我們從零開始，舉辦了近40個重要的當代藝術展覽及交流活動”。

走出“宅”的狀態，翁菱覺得是基于責任感。她畢業于中央美院，看到中國當代藝術長期被忽視，覺得自己需要發揮些作用。她欣賞“以入世的態度出世”這句話，同時，“如果不參加那些海外投資的藝術設計，那些項目會丟中國人的臉”。盡管日本在世界范圍內成了東方設計文化的代表，但她相信“多元、開放的中國文化與單一做凈化的日本文化相比，我們有超越的種種機會”。

（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