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衡柯 陳曉平

“公司解散了,阿里巴巴7000萬元,我的5000萬元全部賠光了?,F在客戶的2000多萬元貨款被加盟商非法侵占,也不能返還。1400多名員工兩個多月沒有工資,我已傾家蕩產?!?月4日晚,來自北京星晨急便速遞有限公司(下稱星晨急便)創始人陳平發給業內人士的短信,在網絡上瘋狂傳播。
看到上述短信內容后,星晨急便的加盟商王東(化名)并不覺得奇怪。事實上,在3個月前,他已經察覺到異常。
2011年11月15日,王東通過星晨急便發出了100多件快件,結果一半以上都沒有運達目的地。王東發現,他發出的快件,要在中轉中心停留3-5天,才會開始下一步操作。這些快件中的一部分會被送到陳平個人出資收購的鑫飛鴻的網點,而網點員工甚至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倉庫里會出現星晨急便的包裹,于是這些快件又踏上了顛簸的歸途。在陸續發出的400多件快件到達率持續低于50%后,王東感到了事態的嚴重。
如此低的運營效率,與星辰急便聲稱的“云快遞”高效模式相去甚遠。除了效率低下,星辰急便更大的問題是,原本看好的市場根本無法介入,不得不連續調整定位轉戰其他市場。
以云快遞模式開路,主攻電子商務快遞領域的星辰急便,首先試水的是C2C市場。經過幾個月的實踐后,陳平發現,這個市場成熟得就像一個無縫的蛋。C2C領域最大的市場淘寶網上的店主們,甚至大多已經異化為申通快遞等物流公司下的加盟商。發現C2C領域無法滲入后,陳平轉戰B2C,但他很快發現,電商只給其提供偏遠地區的快遞業務,導致其成本居高不下,做得越多虧得越多。
針對本刊記者“為何沒有調查清楚市場狀況”的質疑,陳平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多事情只有真正做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p>
在逐漸剝離B2C業務后,陳平又把寶押在了社區物流上。由于無法說服董事會,陳平在去年10月把自己的養老錢2200萬元拿出來幫負債3700萬元的鑫飛鴻還了部分債。以鑫飛鴻的平臺、網點為基礎,發展社區物流業務,是陳平最后的孤注一擲。而剩余的1500萬元債務,至今仍無著落。
這次,陳平能成功嗎?
“云快遞”走樣
星晨急便的運營模式有個時髦的名字——云快遞。簡單說,云快遞就是加盟模式與直營模式相結合的模式。與多級加盟模式的“四通一達(申通快遞、圓通速遞、中通速遞、匯通快運、韻達快運)”不同,星晨急便只有一級加盟,即收派網點直接加盟星辰急便,而所有的中轉中心、干線班車都是星晨急便直營。如此,星晨急便既能快速地鋪設網絡,又能較好地控制時效和質量。
借助加盟模式,星晨急便快速擴張,在短時間內搭建了全國性的物流網絡。在星晨急便成立8個月時,該公司平臺上已擁有1700個營業網點、40多個中轉中心和100多條班車線路,已在全國各省搭建起了網絡框架。其加盟商也達到1萬多人。而如今在國內擁有全國性網絡的快遞公司,發展時間均在10年以上。
盡管規模擴張很快,但星辰急便的客戶拓展、訂單數量均無法同步跟上,這讓其“云快遞”模式開始走樣。比如,在北京有100余個加盟點,但由于貨物量太少,這些加盟點沒有能力把收到的快件送到星晨急便的中轉中心。如果星晨急便每天派班車去收件,也會由于空車率太高而導致虧損。如此一來,星晨急便只好在各個分區設立總包商,總包商是一個片區中實力較強的加盟商,總包商把該區域內加盟商的快件收齊之后,再運送到中轉中心。但是,這已經有別于“云快遞”的一級加盟模式,而快遞運輸的質量也打了折扣。
星晨急便的失敗,被陳平總結為規模和速度沒有控制好。而這,并不是失敗的真正根源。事實證明,其最初設想的電子商務快遞的定位,根本行不通。此后,其無奈之下頻繁地調整業務方向,或許才是拖垮星辰急便的真正根源。
接連受挫
在星辰急便成立之初,包括馬云在內的諸多業內人士都十分看好電商快遞市場。在其成立8個月后的2010年3月,馬云便給其投資3000萬元,其后又追加投資了4000萬元。
工商資料顯示,截至2010年3月,星晨急便的股東包括陳平本人(51.49%),阿里巴巴(30%),以及星晨急便總裁陳輝新、陳志明、左勇等原公司高管在內的多位自然人。
電商快遞市場,看起來是一塊誘人的蛋糕,可現實卻很骨感。首先,阿里巴巴方面不可能指定淘寶賣家必須采用哪家快遞公司。如果可以的話,那么阿里巴巴完全可以自己做一家快遞公司。因此,如何拿到賣家的貨單,成為擺在陳平面前的頭號難題。
“當時是這樣想的,淘寶每天發單的業務量在600萬,只要我做下100萬就是半個中國郵政了?!标惼奖P算著。在阿里巴巴集團的支持下,陳平雄心勃勃。他有自己的底氣,除了團隊的經驗,阿里巴巴集團進入前,星辰急便月營業額已經超過500萬元。
可是,其電商物流定位的戰略性錯誤,不但超乎了陳平的預想,個中原因,連電商大佬馬云都是事后才知道。
2010年5月,在獲得阿里巴巴注資2個月后,星晨急便在北京、上海、廣州、江蘇和成都建立了總面積達到5000平方米的倉庫。陳平本想將倉庫免費提供給淘寶賣家,只賺發貨費。
但事態的發展,超出了陳平和馬云的想象。倉庫建好后,沒有一家淘寶商戶愿意把貨存放在其免費的倉庫中。于是,合作伙伴淘寶網出招,只要淘寶賣家使用星晨急便的倉庫,就可以在淘寶網首頁獲得一個為期一周的流動廣告位。在此條件誘惑下,其倉庫,很快就被裝滿了。但淘寶賣家的貨進入倉庫之后,卻一票都不發。本應是星晨急便收入之源的倉庫,卻存了一堆“死貨”。
抓破腦袋也不明就里的陳平決定去找淘寶賣家聊聊。終于,他發現怪事背后的原因是,很多淘寶賣家已經異化成物流商“四通一達”的加盟商,除了賺取販賣貨品的差價,還賺取物流費。
成為加盟商的淘寶賣家,只需要付“四通一達”的工作單費、中轉費和流量費就可以完成發件,而這三項費用僅需5元。如此一來,只要日均銷量超過100單的淘寶賣家,就會直接加盟四通一達,成為他們的加盟商。因為如果通過快遞公司發100件貨,快遞費為1000元左右,而300元就已經足夠淘寶賣家雇用一輛車、一個員工,直接送到申通等快遞公司的中轉站。所以,賣家們就直接加盟了。
好處顯而易見。在商品保持低價競爭優勢的基礎上,淘寶賣家還能賺到部分物流費用,因為其對外報價還是正常10-12元的快遞費。
陳平認為,在淘寶網上,有70%的賣家已經成為“四通一達”的加盟商。其余30%發貨量較小沒有成為加盟商的賣家,也有各種快遞公司的營業員免費到賣家家中打包、貼單、裝貨。而星晨急便由于擴張過快,業務員培訓并沒有完全跟上。
看清楚C2C市場狀況后,陳平跟阿里巴巴方面開會后決定,不做C2C市場了。陳平開始轉型做B2C物流業務。2011年4月,星晨急便開始與國內的B2C電商談起了合作。但是國內最大的B2C電商京東商城正在風風火火地自建物流系統,許多B2C電商也在紛紛效仿,留給星晨急便的只有城市遠郊區的業務。
由于無法拿到利潤較高的城市內業務,只做成本較高的遠郊業務,讓星辰急便做得越多虧得越多。到去年10月時,星辰急便平均月虧近200萬元。
無奈之下,陳平只能逐步收縮并維持著B2C業務,而將主要精力投向社區物流。
押注社區物流
在陳平看來,百姓包裹,是他在物流業還能做的最后一塊市場。而已在長三角、珠三角耕耘10年的快遞公司鑫飛鴻,就是陳平進軍社區物流最好的平臺。
但星辰急便的投資方更感興趣的是電商的配送,而不是一家業務冗雜的快遞公司。為此,收購鑫飛鴻的方案沒能在星辰急便董事會上通過。
孤注一擲的陳平拿出自己的養老錢,收購鑫飛鴻。根據陳平和鑫飛鴻簽訂的協議,陳平替鑫飛鴻還清債務后,鑫飛鴻歸陳平所有。年過50歲的陳平,拿出自己的養老錢2200萬元替鑫飛鴻還了部分債務,但仍然沒能填補鑫飛鴻全部3700萬元的債務。
陳平的計劃是先把鑫飛鴻眼前的債還了,等這個平臺開始運轉,走上正軌之后,或者開始盈利后,星晨急便的董事會也許會考慮收購鑫飛鴻。而如果失敗,陳平就愿賭服輸。“其實不收鑫飛鴻,星辰急便也要往社區物流方向轉型?!标惼秸f。
陳平向鑫飛鴻注資2200萬元之后,星晨急便的董事會仍然沒有收購之意,此時已經拿不出錢的陳平開始向其他快遞公司求助。與陳平頗有淵源的宅急送派出工作組,到鑫飛鴻進行考察,但在“倒閉短信”發出后的第三天,3月6日,宅急送對外宣布,“雙方公司暫不具備合作的現實可行性”。
在宅急送做出上述表態后,整個星晨急便.鑫飛鴻的物流網絡,開始變得躁動不安。王東這樣的加盟商雖然不知內情,卻明顯感受到了星辰急便B2C的業務在逐步收縮,與他一樣陷入恐慌的加盟商開始扣下代收的貨款,因而出現了文章開頭陳平“倒閉短信”中提到的“客戶的2000多萬貨款被加盟商非法侵占”的說法。
其實早在春節前,為了能在2012年2月底及時結算掉B2C業務所有代收貨款,星晨急便開始通知B2C電商客戶暫緩發貨。
清理完B2C業務后,星辰急便將再次轉向社區物流,這次陳平能成功嗎?
“以前采訪我,我肯定說,三年一定成功。我現在留個余地,再給我三年的時間去做社區物流,如果這三年做不成,我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标惼綄Ρ究浾叻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