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楊慶綠

陳不醒

災難與疾病，我們的一生都不愿意遇到的，而我們的成長，則是一瞬間發生。

楊慶綠在南京上完大學，因為上學早，2007年大學畢業那年她才21歲。畢業酒她喝醉了很多次，每次醉了都會哭，看得出來，她多么愛這座城市，多么舍不得和青春作別。她每次和我講起南京，我從她的眼睛里都可以看到溫柔的光。

那年去麗江看雪山音樂節，楊慶綠和我們坐著火車，一路搖搖晃晃就來到了雪山。我們一幫人天天一起看演出，完了喝酒。從麗江回來后，每有外地樂隊來演出，我們都會碰到，她每一次都那么積極、熱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她說，我多希望可以一直由著自己的性子玩下去啊。

姑娘，你年輕，又那么熱愛音樂，我們當然也希望你可以這樣一直開開心心地玩下去。

楊慶綠畢業后沒有去她老爸的公司，而是根據自己的專業找了一份銀行的工作。作為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派發傳單這樣的活都要去干，頂著大太陽站在街頭的那種，這和她想象中的銀行白領麗人的形象相差太大。如果說這是實習期還能接受，可實習期過后，業績的壓力就上來了，用她的話講，一環扣一環，步步緊逼，快瘋掉了。“銀行工作可真不是人做的呀！”她經常這樣假假地抱怨。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真的抱怨了，說上司總是和她過不去，比如本來應該屬于她的業績，最后沒算到她頭上之類的。再比如，因為她做得比別人好，為了整個團隊，需要用她的業績去幫助別人。從她的談話里，你可以感受到她在盡量調整。她不知道，生活那么殘酷，真正考驗她的困難還在后面。

有一天，她在電話里帶著哭腔說：我爸爸檢查結果出來，是白血病，確診了。

你不知道她多愛她的老爸，她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個人能像她老爸一樣，在她想喝可樂的時候下樓幫她買，她就嫁給他。她的那個爸爸，在一家大公司做老總，如果沒有應酬，每天都會買好新鮮時令的菜，做好飯菜等她們母女下班。她說，她父親的病沒有任何征兆，就是有一段時間很疲勞，也沒太在意，后來有時間去檢查，結果……

人的成長都是一瞬間。爸爸住進醫院后，在等最后結果確定病情程度的時候，楊慶綠照常上班，下班后就去醫院代替媽媽照顧爸爸。外地樂隊來演出，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極少的幾次她出現后，也是匆匆就離開，我們都理解她。不勸她，不和她說安慰的話。非常幸運的是，她爸爸最后檢查的結果是程度不算太嚴重的那種白血病，如果能換骨髓的話，治愈的幾率很高，但這要花一大筆錢不說，重要的是骨髓配對非常難。她和她爸爸的近親都配不上，我們看她著急，對她說，我們也去驗一驗吧。她拒絕了我們的好意，說，這幾乎沒可能的。

我們去探望她爸爸的時候，他爸爸開始接受保守治療。據說效果很好，至少暫時沒了生命危險。而我們的朋友楊慶綠，她黑了，也瘦了，這樣的她讓我們心疼又有一點陌生，好像她不是我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了。可她寫在臉上的堅定，是我們喜歡的樣子。

再次見到楊慶綠的時候，時間又過去了將近一年。那次是一個南京的樂隊過來演出。楊慶綠穿著裙子，開始留長頭發了，她給我們介紹她做金融的男友，非常溫柔的樣子，整場演出她都靜靜地站在后面聽，直到結束，我們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這樣分開了。

災難與疾病當然是我們一生當中都不愿意遇到的，可是，當我們需要面對它的時候，它會讓我們成長，并變得堅強。雖然我們少了一個看演出的朋友，但我們真正的為她感到高興。

要說的還有一件事，楊慶綠后來跳槽到另一家銀行做得非常順，很快就做到了主管。最后一次演出見面時，從她的名片上看到，她已經一家銀行支行的副行長了——雖然是一家三級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