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千里
車同軌,書同文。
我們的先人就曾有過這樣的理想與襟懷:渴求天下大同,普天眾生,共享同一片蔭蔽。于是,所有尖銳的對抗都因此收住了勁,在一片圓潤與磨合中,融,已然成了我們的一種共同的認知與訴求——我們渴望交流融合,新的窗口會因此展開。是的,在一片“融”的浪潮中,似乎世間萬物都有了標桿與尺度,而本來“特立獨行”之物,也漸漸失了棱角。
包括我們的鄉音。
記得當年梁思成夫婦傾盡全力奔走呼號,懇請留下屬于歷史記憶深處的古建筑以提警后人,但急速發展的城市規劃容不得這些烙有原來痕跡的“古物”,于是悲劇在所難免。我想我們的語言亦是到了這樣的境地,這也無怪乎廣州會有千人集聚,呼吁“保衛粵語”。
我們交融的步伐如高速動車般滾滾向前。人們高舉著“文化融合”的大旗,在“學好普通話”的春風中,口中的言語開始有了同樣的音韻與節拍。驀然回首,我們才猛然發現,那些來自故鄉,來自童年,帶著泥土氣息的鄉音已不知被我們丟失在何處。當我們發現自己愈加困難地擠出一句地道的家鄉話時,我們企圖安慰自己:文化融合了。
是的,文化融合了。在四海為家的年代里,講好普通話不僅是一種生存需要,甚至有時是為了尊嚴。廣電總局也告訴我們:我們的語言亟須融合,因此,除非有特別需要,任何播音員、主持人在公開場合不得使用方言。
是的,一切都開始融合,我們為這樣的變化感到高興,因為這樣的“融”,意味著古人的理想開始實現,原本“遙遙數千里”,現在卻一下子就成了“萬里猶比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