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
我的一顆牙出了問題,牙醫的建議是:根管治療、打樁、做烤瓷牙。在問到烤瓷牙價格時,牙醫放下了筆,問:“你在哪個單位工作?”我如實以答。牙醫又問我:“收入還好吧?”我又如實以答。
牙醫聽完,“發表”了講話。她說,看來你是一個經常與人打交道的人,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有錢,你應該做一顆鉻金鍍邊的烤瓷牙,這種牙特別真實,和真牙一模一樣。我坐在牙醫對面,聽得云里霧里。但牙醫的意思我是聽明白了,如果我的口腔里不裝上這種名叫“鉻金”的烤瓷牙,那么就與我的身份不匹配了。
拿著一張價值三千元的報價單從牙科診所出來,開著車回家,我差一點兒迷醉??茨?,我在別人眼中是一個有身份、有地位、有錢的人,我還開著有四個輪子的車,行走在紙醉金迷的城市里。
可我是有身份、有地位、有錢的人嗎?我只是一個打工者,在生存的問題上,與民工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雖然有時候我會在許多場合說出許多漂亮的詞匯,還寫過幾篇“城里人要關愛外來務工者”的文章。
但許多人不那么認為,而且還有許多人絕對不允許你做窮人,你的背后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著你走,押著你走,你不走不行。我就這么猶猶豫豫、莫名其妙地成了“富人”,這叫“被富人”。
舉例說明吧。幾年前我從工廠里出來,換了一家單位,每天騎著一輛破自行車上下班。它與我有極其深厚的感情,是讀高一時我姐花掉全部積蓄買給我的,價值200元。20世紀80年代的200元,是個天文數字,幾乎相當于現在的富裕家庭里購一輛私家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