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
少數,是一個問題,它要求一個人的寫作從一條慣常的、習見的、“正確的”、屬于時代流行思想的大路上岔開去,“一意孤行”,將自己放置在一種恒定的幽暗之中。哈羅德·布魯姆在他《影響的焦慮》一書中也曾發出這樣的警示:“具有預見性是每一個強者詩人不可或缺的條件。缺少了這一點,他就會淪為一個渺小的遲來者?!笨梢钥隙ǖ氖?,所有的“預見”都不會貯藏在不思考的流行思想中,不會貯藏在被舊有文學、社會學、哲學或其他學科證明了數十遍、一千遍的“真理”中。這種預見性,也必然遭受某種程度的不被理解,但它卻是文學最本質、最可貴的品質。
所謂少數,更要求寫作者遵從內心,遵從藝術,勇于探險,而不是曲媚,無論是對大眾、權貴、利益,還是對文學史,甚至另一個“自我”,都得抱有些警惕。在這個意義上而言,所有有效的寫作都是先鋒性的。當然,在我看來,少數也不是一個刻意追求,也絕非是簡單地說“不”、簡單地悖反,而是懷著懷疑和忐忑追問:必須如此嗎?非如此不可嗎?有沒有別的可能?在別的可能中,又會有怎樣的遭遇和問題?
有人說,作家是人類的神經末梢,我深以為然。無限,則是另一個問題,它要求一個人的寫作既是前人經驗的某種綜合,又應當有永遠不被窮盡的新質,100年、200年過去,當它所依借的所謂“時代背景”生出變化,那些依借這一背景而生發出的豐富、深刻、意味都被耗盡之后,它依然有著巨大的藝術魅力,依然具有新意,它依然是豐富而深刻的,100年、200年后出生的人還能從中讀出會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