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的門

金長寶

經歷了一個失望的夜晚，一個又餓又渴的小偷終于在一所大房子門前看到了希望。

那所大房子敞開著大門，小偷探著頭朝屋里看了看，寬闊的房間里居然沒有一個人。這些情況對于一個有經驗的小偷來說，是前所未見的。這些年來，小偷只與門鎖打交道，他可以熟練地打開任何一個門鎖，但是他得手的機會卻很少。這個原因你是知道的，在這個城市有著許多雙盯著他的眼睛，還有許多個盯著他的攝像頭，更有那些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把他捉到的警察。一想到這些，他挺直的雙腿開始有點哆嗦了。但是咕咕叫的肚子和干得冒煙的嗓子告訴他，不可以輕易地放棄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也得試一試。

小偷故作鎮定，抬頭挺胸，大搖大擺地朝屋里走去。屋里一片寂靜，仿佛能聽到微風輕輕拂過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睜大眼睛朝屋子里巡視了一周。他掐了把大腿，真的，這個敞開的房子里居然沒有一個人。更讓小偷感到納悶的是，這個寬大的房子里只擺著一樣東西——書。各種各樣的書擺在架子上、柜子里、書桌上。娘的！小偷暗自牢騷了一句，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東西就是書了。他說的沒錯，自打小學畢業以后，他的那雙又細又長的手就再也沒摸過一本書，哪怕是一張紙。竟然這么倒霉，我就不信了。小偷無奈地咽了一口口水。他開始在放著一排排書籍的立柜前搜尋，時不時輕輕地掰開一本本書，想看看有什么驚喜藏在里面。可是他依然一無所獲。直到他翻過了這個房子里所有的柜子后，他開始有點厭煩了。看來今天他確實來錯了地方。他抬頭，邁腿，正要離開。

此時，屋子里忽然進來一個人。小偷的心“咯噔”一下子，職業習慣告訴他，必須要鎮定。

那個戴著眼鏡的人也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比起小偷，他的腳步似乎更匆忙了些。那人三步并作兩步，很快地來到小偷的身旁。站在立柜邊上的小偷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驚得手直哆嗦。有一本書被他哆嗦的手碰到了地上，他沒去管那掉在地上的書。他瞅了瞅通道和大門口，還好，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他逃跑的線路。他必須馬上離開。就在這時，戴眼鏡的男人立刻伸出雙手橫在他的面前，接著，那人撿起掉在地上的書。隨后，他又大聲地對小偷說：你怎么回事，看書就看書，怎么隨意地把書摔在地上呢？你一個讀書人怎么可以不愛惜書呢？戴眼鏡男人的舉動讓小偷感到莫名其妙。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此時對面的男人沒把他當小偷。他強裝微笑對眼前的男人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不敢了……沒說完最后一句，他趕緊收住了嘴。

此時，戴眼鏡的男人像得到了一個寶貝似的，捧著一本書在門口的桌子旁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更要命的是，此時門口接二連三地又來了好幾個人。凡是進來的人個個像個饑餓的人遇到了面包似的，瘋狂地撲向那一排排書籍，然后如饑似渴地讀了起來。而且，隨著太陽越升越高，進入這個房子的人也越來越多。

在那一剎那，小偷像所有來房子里的人一樣，抓起了一本書，有模有樣地坐到了桌子前。均勻柔和的陽光像金子一樣撒進屋子里，撒在一本本書上，撒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小偷隨意地打開那本書，一行大大的清晰的字映入了他的眼簾，他吃力地看著一行行他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字。整個上午，沒有一個人離開屋子，小偷也沒有離開。隨著一個因尿急而離開的人，小偷“噌”的一下子就消失了。臨走的時候，小偷習慣性地將那一本書藏在外套里面帶走了。

三天后的一個清晨，小偷再次來到這所大房子跟前。此時，他注意到這所大房子門口的墻壁上掛著一個字體清秀的牌匾。匾上寫著“圖書館”三個大字。旁邊有一行小字：本圖書館無門、無崗，歡迎所有人自助閱讀，祝您閱讀愉快！小偷昂首挺胸地走進圖書館，走到一排立柜前，他慢慢地從外套里掏出一本書，輕輕地放了在那排整齊的書籍里面。

此時，太陽高高地掛著，陽光照在圖書館的墻壁上，透過窗戶，陽光撒進屋子里，撒在小偷的身上。或許，他此時的身份已經不是小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