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

陳才鋒

回鄉的前一天

回鄉的前一天，我在高架橋下

理了個發，小平頭

師傅說這個已經不流行了

我甜甜地一笑，不語

我心里最清楚，在鄉下

父親和我坐在同一條板凳上

理著幾個月才能理一次的小平頭

這時的父親，比太陽更有光芒

在外十年了，明天回家了

也沒有什么可帶的，唯一的

就是理這個頭型

給父親看看

在村口

一切都不想看到，倒塌的

村莊，長滿青苔

村口獨掛一輪明月，躲在后面

一路上，我和愛人

膽膽怯怯，推門的時候

·父親大聲喝道：誰呀

我!三兒，從堂屋傳來

“我爸咋這個時候回來”

這是兒的聲音

我用力捏了捏愛人的手

那玩泥巴的孩子

母親站到身前，他不認識

還一個勁地玩著泥巴，捏成糖果

捏成小汽車，捏成他想要的

一切，只要他能想到的

那玩泥巴的孩子，跟后院的叔娘

叫媽，叔娘做的飯最好吃，菜是最香的

整天屁顛屁顛地跟在其后，前一個媽

后一個媽的，那聲音好像比血還要濃

向一顆老紅薯跪下

小心地壓制咳嗽，向一顆老紅薯跪下

黝黑從泥土爬出，撥動幾根銀絲

無力，我掏出目光，燈火搖曳

微微彎腰，一棵莊稼呆立

安放在父親的胸口

游動的身體碼過高樓

故鄉就飄到了頭頂

一大截日子

刷的一下就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