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萬春:從民國中將到共和國第三十六軍軍長

葉青松

1949年9月18日，國民黨綏遠省政府主席兼華北“剿總”綏遠指揮所主任董其武等國民黨軍政要人與各界人士代表，在包頭市舉行了“綏遠和平起義簽字儀式”。

在綏遠起義簽名的排序上，劉萬春的名字排在董其武、孫蘭峰之后，位列第三。9月19日，綏遠和平起義通電儀式正式舉行。綏遠起義之后，劉萬春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十六軍軍長。劉萬春有幸成為共和國軍長，依據是中國共產黨對綏遠起義所承諾的改編原則：對起義干部不升不降，原職使用，允許干部超編。

綏遠起義之前

劉萬春（1898—1993），字壽山，河北交河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九期學員，歷任國民黨軍團長、旅長、師長。綏遠起義前，任國民黨軍第九兵團中將副司令官兼第一一一軍軍長。

劉萬春的一生，與蔣介石的賞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1927年1月10日，時任北伐軍總司令的蔣介石在武漢視察部隊后，臨時去了駐湖北西陽的獨立第八師視察。由于事先沒有通知，師長劉春榮匆忙接待，并領著蔣介石一行到一團參觀。劉萬春時任一團團長，正帶領各營連官兵操練，練刺殺、跳木馬、做單雙杠，等等。

劉萬春穿著絨衣與士兵在一起做單杠，忽然聽到一聲“立正”的口令，回頭一看，在畫像上見過的蔣介石由師長陪同已到了眼前。

劉萬春急忙抓過軍裝，忙亂地穿衣扣紐扣。

蔣介石并沒有在意，說：“練吧，練吧！”

但是，劉萬春還是按照規矩，正好衣服，向蔣介石敬禮并報告“部隊正在體能訓練”。

蔣介石頻頻點頭，說：“繼續練下去。”

一同視察的李宗仁插話問：“劉團長，你也會盤杠子？”

劉萬春立正回答：“能練幾個簡單動作。”

師長劉春榮接嘴說：“他還會倒立、打車輪（即以單杠為軸心，進行大運環。現在解放軍部隊為單杠第十練習訓練科目，屬于選訓科目，難度較大）。”

蔣介石聽后，說：“來幾個！”

劉萬春答了一聲“是”，以正面上的動作跳上單杠，接著就是杠上倒立，又做了4圈車輪，然后旋轉360度下杠。

蔣介石看后，贊賞地說：“練得不錯。”

接著，蔣介石又讓幾個士兵練了幾個動作。士兵們練完后，蔣介石邊走邊說：“兵貴在質，刀貴在刃；平時多下工夫苦練，戰時就會少流血。”

隨后，蔣介石問劉萬春：“你練了幾年啦？”

劉萬春回答：“從上陸軍預備學校、保定陸軍軍官學校一直到現在沒有間斷。”

蔣介石對在一團看到的訓練場景十分滿意。離開時，他對劉萬春說：“你能同士兵一起操練，這樣做，很好！”

就這樣，蔣介石記住了與士兵一同操練的團長劉萬春。劉萬春則以此勉勵自己，帶兵更加賣力氣。這也促成了劉萬春的官運亨通：1930年初，劉萬春升任第二十軍二旅旅長；1931年秋，劉萬春到太原綏靖公署任少將高參。

1933年3月，蔣介石提議在江西廬山設立廬山軍官訓練團，輪流調各地軍官集訓。蔣介石親任團長，陳誠任副團長。劉萬春被蔣介石點名調廬山軍官訓練團任少將科長。

5月4日，廬山軍官訓練團第一期舉行開學典禮。蔣介石、陳誠、劉紹先（辦公室主任）、賀衷寒（政治總教官）、周五衛（軍事總教官）全部到場動員。當晚，蔣介石還專門接見了劉萬春。

晚8時許，劉萬春跟隨陳誠來到蔣介石的住所。陳誠對侍從宣鐵吾說：“向委員長報告一聲，我和劉科長來了。”

宣鐵吾報告后，劉萬春同陳誠一起走進房間。蔣介石坐在沙發上，劉萬春向蔣介石鞠躬敬禮。蔣介石示意兩人坐，陳誠坐下后，劉萬春仍站著問候說：“委員長好！”

蔣介石說：“坐下吧！”

劉萬春這時才坐下。蔣介石向他詢問山西官兵素質、上下關系以及訓練情況。劉萬春回答說：“山西官兵大部是河北、山東人，素質尚好，部隊訓練重野外演習技術和實彈射擊，成立班長訓練班，并經常舉辦軍事項目比賽和運動會。山西部隊素質，步兵較好，騎兵較差，還有少數吸大煙白面（海洛因）的，中上級軍官大部是保定軍校畢業生，下級軍官大部分是太原學兵團畢業生。”

蔣介石又問：“山西境內有無共產黨部隊活動？”

劉萬春說：“靠近陜西黃河的永和縣西區有時發現少數共產黨赤衛隊活動。”

蔣介石對劉萬春的回答很滿意，他鼓勵劉萬春說：“做事要踏踏實實、兢兢業業，做一個忠于黨國的軍人。”

劉萬春連聲答應：“是！是！”

在蔣介石的賞識和提攜下，劉萬春在國民黨軍內的官位平步青云，基本上沒有在副職的位置上“待”過，即使任命為副職，多半也是過渡性質的，不久就到正職位置上工作。1943年7月，劉萬春被任命為國民黨軍暫編第三軍十七師師長；1949年1月，劉萬春被任命為第一一一軍軍長；7月，劉萬春被任命為第九兵團中將副司令官兼第一一一軍軍長。

如此待遇，如果說劉萬春不對蔣介石感恩戴德、忠心耿耿，那是假話。其實，這是蔣介石收買人心的一種手段而已，但劉萬春沒能明白其中的奧妙，就如同當年沒有明白國民黨軍失敗為何來得那么快一樣。直到1979年9月，劉萬春回憶這段歷史時，才弄清楚了自己的老上級傅作義決定“北平和平解放”的起因。

劉萬春回憶說：“1948年10月15日錦州解放，范漢杰被俘；11月2日沈陽解放，人民解放戰爭在東北戰區已經勝利結束。這時華北地區傅作義統率的蔣軍，在戰略上已處于極端不利的地位。傅作義先生處于此種情況下，是西走察(察哈爾省)綏(綏遠省)，還是南逃青島、煙臺，舉棋不定，猶豫不決。他忽而電令綏遠為北平、張家口各軍眷屬團盡快準備住所，忽而電令各軍眷屬團準備集中天津，弄得我們不知如何處理。蔣介石為了維護專制王朝，先擬任傅作義先生為東南軍政長官，煽動傅率部南撤。繼而唆使美國駐中國大使司徒雷登、海軍司令白吉爾等來北平，反復表示愿直接派美軍來援助，固守北平、天津、塘沽，均為傅先生所拒絕。這時傅先生對蔣介石集團也越加不滿、鄙視與憤恨。他為了統一祖國，復興民族，走向人民革命的千里之行便從這里始足了。”

正如劉萬春所說，傅作義是做了多手準備的。他一面把嫡系主力部隊調進北平駐守，一面在張家口一帶和綏遠省留下了劉萬春指揮的第一一一軍（轄3個步兵師和1個騎兵旅）和步兵第七師、騎兵整編第十二旅、第十三旅和二二八師。劉萬春回憶說：“傅先生在北平和平解放前，把綏遠省看成是他的老家，每次到綏遠視察時，總是對董其武和我說，綏遠是咱們的老家，你們要看好，千萬不要疏忽大意，應時時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