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天使

韓剛建

5月16日晴

她，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大學畢業后，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選擇來到這里——一個叫土灣子的地方，因為她要實現自己從小就有的夢想，把自己的一生獻給山村渴望讀書的孩子們，如今，她終于來了，帶著對新生活的憧憬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從小就生活在大城市的她，受著父母的寵愛，只在電影上看過卻從未體驗過的艱苦生活，她還沒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早上，她起來洗臉刷牙時，看到腳旁一盆發黃的污水，她順手給倒掉了，“嘩”的一聲，水從水溝跑掉了。

“啊!”她忽聽一聲尖叫，這讓她大吃一驚，回頭看到那個中年女教師，她初中畢業后就留在這里了，她不解，皺著眉頭問：“怎么了，哪里有什么不對嗎?”她滿臉不解地問，手里的盆還沒有放下，盆底沉淀的泥水還在斷斷續續地向下流著。

“哦，哦，沒啥，沒啥。”女教師愣了一會兒后，頓了頓語氣，又笑著說：“沒事，沒事……”

“噢，我以為怎么的呢!”她說著，同時在找水洗臉刷牙，可怎么也找不到，女教師在一旁呆呆站著，手已將衣角揉搓得皺巴巴一片，她終于開口：“對不起，妹子，我們這里別說洗臉刷牙，連吃飯的水都用杯子數著。”女教師悠悠地說，聲音很小。

“天哪，啊!”她瞪大那對烏黑的眼睛仿佛不信任地看著女教師。

“是的，如果你受不了，就回家吧，您的心意，鄉親們和孩子都心領了，這里不適合您。”女教師說完，留下背影，慢慢走了。

又過了兩個月，她的父母來看她，她的樣子著實讓她的父母嚇了一大跳，原本烏黑瀑布般的長發現在又短又亂，蠟黃的臉沒有一點兒血色，仿佛兩月不見，已過了十年。“孩子，咱走吧!”父母心疼地說。

父母的安慰使她心里感到很溫暖，她開始想念那個昔日的家，回家的想法在醞釀著，終于，在晚上，她來到女教師身旁，咬著嘴唇，用低低的聲音說：“嬸兒，我再過兩天，就想走!”女教師抬起頭，愣了幾秒，張了張嘴，還是沒說什么……

這天早上，天還沒亮，她就按捺不住，在收拾行李了，東西不多，比她以前假日旅游少多了，女教師還是堅持幫她提著，她沒說什么，默默接受了，天朦朧亮了，她來到那個簡陋的教室里，驚異地發現，十幾個孩子每個人都捧著一個小小的瓶子，各種顏色的，白的、黃的……她一看，里面是不多的清亮的水，她低頭品了一下，是甜的，是山泉水。她納悶，只有在七里之外的那個山腳下才有山泉水，孩子們哪里弄到的呢?女教師眼里已經閃著淚光，她激動地說：“是孩……子們，他們……不想讓你走，以為你是吃不慣這里的水才走的，所以，他們在午夜時分帶著瓶瓶罐罐去七里之外的山腳下為你一滴一滴接來的，因為泉水太少，接了好久，才接到這些。”

她驚愕了，看著這些孩子，他們的眼睛那么明亮，像山泉水一樣，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而那些孩子們手里捧著的瓶子，分明是孩子們一顆顆滾燙的心啊!

“姐姐，不要走，留下來吧，留下來吧!”孩子們哭著說。

她無語，全身在震顫著，淚水如泉涌般滴在手里那瓶泉水里，滴在腳下的黃土地里，那泥土便會卷成一個個的小球兒……

“時間不早了，你快走吧!”女教師說。

她接過行李，正欲轉身，忽然聽到一個響徹山谷的聲音：“老師，我們——愛——您!”

她的行李掉在地上，激起一些灰塵，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孩子們中間，大聲哭：“孩子們，老師錯了，老師再也不走了，你們是老師的驕傲!”她的父母看到這一幕，什么也沒說，掉下了感動的淚水，他們終于明白女兒為什么會來這里了，留下了一些錢，他們走了。

她用父母留下的錢購置了一些教學用具，打了一口水井，便開始了她的教書生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粉筆染白了她的黑發，30年后，她已不再年輕，但學生們甜甜的一聲“老師”，她會感到陣陣欣慰，又過了30年，她走了，墳建在了那個山腳下，山泉緩緩流過，墳前開滿花，白的，黃的……

她教過的學生大多都來了，他們以及那些鄉親們沉默，流淚，忽然，一個學生問：“她，到底是誰?”

人們說：“她，是一個美麗的天使，在人間降落，為我們帶來希望，她累了，她回天堂去過幸福的生活。”

噢，原來她是天使，鄉民慨嘆著說。

風吹過黃草綠葉。

天空很藍，

白云在飄，

仿佛天使在仰望。

她——笑了，

笑出了淚花，

落在了那片山泉。

山東省棗莊市薛城區二十九中初二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