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養老金

沈聯濤

面臨老齡人口增加的沖擊，亞洲國家的養老金戰略有待反思。

養老金計劃的設計不僅對國家繁榮具有戰略意義，對企業行為和社會穩定也至關重要。世界上并沒有完美的養老金體系，關鍵在于因地制宜，認真設計。

養老金計劃有兩種基本形式，即設定收益計劃（DB）和固定繳款計劃（DC）。

設定收益計劃曾經是養老金計劃的標準模式，在該模式下，員工退休后能得到的養老金數額在當初加入計劃時便確定下來。它既可以由雇主預先繳存，也可以不預先繳存，在需要支付養老金時再從雇主的年度經營收益中支取。由于當前全世界退休人員越來越長壽，生活成本隨之上升，同時利率降低又導致資金池的收益下降，因此，許多設定收益計劃收不抵支，產生了缺口。如果政府不得不填補設定收益計劃的養老金缺口，將面臨政府債務攀升的風險。

如今，需要自己彌補企業養老金計劃缺口的公司面臨巨大的未繳存養老金負債，該養老金負債金額對企業而言堪稱重負，甚至導致企業破產。而政府的養老金缺口可能也非常大。例如，研究表明，2010年美國公共養老金的累計缺口高達2萬億美元，而英國政府養老金負債缺口也達到3000億美元。

另一方面，固定繳款計劃也有其不足之處。在該計劃下，受益人能夠得到在退休時其累計繳款及繳款所產生的所有投資收益。盡管對雇主來說，固定繳款計劃的風險要小于設定收益計劃，這是由于在固定繳款計劃下，雇主的養老金負債是明確定義的；但對受益人來說，如果在退休時養老金投資產生了巨大損失，或者由于低利率政策導致養老金的投資收入過低，都可能使受益人由于沒有足夠的收入而陷入困境。

亞洲正面臨老齡人口增加的沖擊，亦即工作的年輕人越來越少，需要靠年輕人供養的退休人口卻越來越多。由于企業和政府從設定收益計劃轉向固定繳款計劃，越來越多的退休人員可能在退休后沒有足夠的養老金安度晚年。

這可能成為嚴重的社會問題。例如，日本是全世界債務占GDP比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總債務超過GDP的200%。幸運的是，這龐大的債務不是欠其他國家的，而是欠日本人自己的。然而，隨著日本進入老齡化社會，其人口已有近20年接近零增長；在寬松的貨幣政策下，債券市場的利率水平非常低，銀行存款利率幾乎為零，而日經指數從1989年40000點左右跌至不足10000點。已退休的民眾雖然有較多存款，但由于退休收入低，而且越來越長壽。因此不敢花錢。

墨爾本美世全球養老金指數（The?Melbourne?Mercer?Global?Pension?Index）是衡量養老金體系的一項指標，它從充足性、可持續性和全面性三個方面對世界各國的養老金體系予以評估。充足性包括福利、儲蓄和成長性資產等方面；持續性包括覆蓋面、人口統計結構和政府債務等方面；全面性包括養老金計劃的治理、保護及成本等方面。

在這一指數涵蓋的16個國家中，荷蘭、澳大利亞和瑞士名列前茅，而中國、印度和日本名列榜尾。這說明亞洲國家的養老金戰略有待反思。

首先，如果民眾認為養老金不足，想為退休后存更多的錢，將影響家庭消費水平。其次，如果員工換工作時已繳納的養老保險不能帶走，會影響員工的流動性。

其三，養老金繳款的水平影響勞動力成本，并因此影響企業的競爭力。

其四，由于養老金通常是最大的長期投資者，對國內資本市場的深入發展起決定作用。

其五，投資限制可能會增加養老金的風險或降低其收益。例如，2009年，長期的機構投資者管理的資產接近全世界專業資產機構管理的資產的一半，但只有四分之一的資產被允許從事長期投資。

作者系中國銀監會首席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