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錯過

范肖朋

總是喜歡一些很老很老的歌，朋友說，這些歌都老掉牙了，恐怕只有你還喜歡。是的，哪怕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喜歡，那也是喜歡。比如這首《風中有朵雨做的云》。素素凈凈的音樂，配上孟庭葦干干凈凈的聲音，聽來婉轉清麗，略帶一絲無奈與傷感。一時間，云淡風輕，如一片云，輕輕地掠過心中。

這首歌第一次響起，還是從那別在腰上的隨身聽里。那個時候，我上中學。正是一個起風的季節。但不懂風。喜歡上了班里一個女孩。喜歡，只是喜歡。默默地看，默默地聽，默默地喜歡。只要能看到那一抹青絲，只要能聽到那甜甜的笑聲，就心安，就幸福。

那種喜歡，是塵世里的初相見。有些匆忙，有些別扭，不敢說，也不知道怎么說，卻知道了隱藏。就像雨藏在了云里。

她的聲音，哪怕再細，我也能真切地入耳；她的身影，哪怕再遠，我也能認出，近了，近了，我便把頭低下去，漲紅了臉，不敢呼吸，不敢出聲，恨不能化做地上的一粒塵埃。她在那兒說笑，如果我不得不從她身邊走過，那真是一次莫大的考驗，我真擔心，自己會突然不會走路。

我發誓，她一定不知道，有那么一個最調皮的男孩，愿意在她走過的時候，想化為一粒塵埃。

就這樣，一顆小小的心里裝滿了風雨。裝滿了風雨的日子是幸福的，裝滿了風雨的日子，卻又是痛苦的。

有那么一次，我本來可以和她打個招呼的。那天，我和朋友向班級走，她和朋友向外走，朋友和她說笑，而我，卻緊張得無地自容。在心中想象了無數遍的相遇，而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本來可以大大方方地說一聲：嗨！等我終于鼓足了勇氣，她，已經錯過了。我扭頭，滿眼惆悵，她，也扭頭，兩目對視，她莞爾一笑，燦若朝霞。那份倉皇，就像一朵被風吹得四零八散的云。

從此，再不敢相見。哪怕是一次錯過，我也得打起全身的勇氣。

我們是鄰村，大部分的路徑是重合的，晚上可以住校，也可以回家，無數次的相遇，話，都藏在了心中。只想，匆匆和她錯過。覺得這樣，就是最幸福的。

有一天晚自習后，突然下雨了，本來是可以住校的，但聽說她要回家，我也想回家，不是想期待一場相遇，只是因為，想再一次從她身邊錯過。那天，雨很大，路很滑。雨順著頭發滴滴嗒嗒，一路上，前面沒有她，后面，也沒有她。回到家，渾身是水，最不甘的是，沒有和她的錯過。也許是因為，那天突然起了風。

很期待很期待這樣的錯過。那一段時間，就在期待次次的錯過中度過了。

那場雨，一直藏在云里，被風吹來吹去，沒有下。

后來，她父親病故，她哭著回家，再沒有回來。再后來，我帶著兒子回家，她在路邊曬麥子，兩個孩子扯著她的衣服要錢，雖然多年，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沒有了激動，沒有了念想，涌起了一份憐惜。對自己，對時光，對所有人。

落花滿地，佇立窗前。再一次響起那首歌，“每當天空又下起了雨，風中有朵雨做的云，每當心中又想起了你，風中有朵雨做的云……”畢竟在下雨的天氣里遇到過雨，在開花的季節里欣賞過花，生命里，便沒有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