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會里的早晨（組詩）

北塔

１

我被狂風的吵鬧聲吵醒

它說它從西伯利亞遠道而來

要到我家里來取暖

它想從窗戶縫里強攻進來

遭到了玻璃的拼死抵抗

雙方僵持不下

吶喊著、吼叫著

我跳下床，一個箭步沖到窗前

力圖把窗戶徹底關上

但發現很難

風的肥碩的身子

卡住了縫隙

2

天破了

我被漏了下來

像那塊最后的五色石

從女媧疲累的手指間

滑落

在雞叫之前

我“得”到達地面

在穿越晨霧時

我被可吸入顆粒

層層盤剝

到達水泥地面時

我可能瘦成了一顆麥子

除了云會里那只

剛剛出門覓食的大公雞

誰也不會注意

3

這么早就與云相會

除了雨，還有誰這么幸運?

屋頂上翩翩起舞的小草

角落里還在假寐的老狗

沒有穿雨衣的清潔工

沒有裝避雷針的大樓

昨天最后一遍天氣預報說

今天晴好

太陽還沒有出來作證

4

白色的油條在油鍋里

跳了一支舞

出落成了金發女郎

一臉麻點的麻團

團著身子，躺在她身邊

幾乎無人理睬

他才不在乎呢

躺在她身邊

才是他最大的福分

就在他要進入

像他自己那樣圓的夢鄉時

那女郎被一雙筷子迅速夾走

5

發廊的頭發快要掉光了

自從它懷里的按摩女郎

被大蓋帽遣散

它就把自己鎖進了空閑

老顧客一次次地來

無法給它打開

不同的鏡子映現的

是同一個形象

形象可以被砸碎

鎖卻還是無法打開

看來，它是想把自己

修煉成戴帽子的和尚

6

垃圾車排隊

見不著隊尾

我口袋里裝著廢物

腦袋里盛著雜念

像個垃圾桶

被夜色塞得太滿

我步履蹣跚

艱難地走向垃圾車

必須是最前面的那輛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抵達

一個煙屁股就可能把我壓垮

而人們正從各個門口出來

手里都拎著肥嘟嘟的垃圾袋

7

昨夜三更才入住的朋友

這么早又要遠行

我想送送你

但我的車今天尾號限行

這么早，連“的士”都還在沉睡

“黑”車倒是有一輛

睜一眼閉一眼

趴在旅館門口

就看你這么貴重的人物

敢不敢貿然乘坐

我怕它把你帶到

一個我不認識的地方

8

在霧從山里趕來之前

煙早已捷足先登

它就潛伏在小區里

煤爐、燒烤攤、羊肉串

都是它的藏身處

它隨時可以跳出來

咬住你的褲腿

怯生生的霧一到大門口

煙就沖上去

強行擁抱

就像城里的光棍漢

用戶“口”叼住了村姑

從此人們看見的是

“煙”“霧”

（選自《芒種》２０１２年第３期）